遗嘱第八条像一把刀,悬在林薇头顶:
“若继承人林薇在遗产完全分配前再婚,其所获全部股权将自动转入周世安慈善基金会。”
她坐在长桌右侧,指尖冰凉。三天前那条没删的短信,此刻在口袋里发烫:
“下个月巴黎时装周,房间已订好。等你。”——发件人:许哲。
许哲,欧洲分公司时的副手,小她七岁。周世安病重这半年,那条线越界了。她以为老家伙快不行了,松懈了。
现在才知道,周世安把一切都算好了。
“林女士,您对这一条款有疑问吗?”沈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周维带着嘲讽,周锐是审视,苏晴睁着好奇的眼。
“没有。”林薇声音平稳,“合情合理。”
周锐轻笑,足够刺耳。
沈墨继续宣读。林薇解锁手机,指尖悬在删除键上。
“根据遗嘱监督条款,”沈墨突然提高音量,“宣读期间请所有继承人将手机置于桌面。”
周锐第一个拍下手机,屏幕朝上。周维慢吞吞照做。苏晴犹豫一下,也放了。赵伯掏出老式翻盖机,轻轻放下。
只剩她。
六双眼睛聚焦。
林薇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屏幕朝上,林女士。”周锐说,“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注意言辞。”沈墨皱眉。
“我只是遵守规定。”周锐靠向椅背,“屏幕朝下算配合吗?”
血往脸上涌。林薇盯着他,这条被压制了一辈子的鬣狗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拿起来。”周维开口,“或者我帮你拿?”
空气凝固。
林薇的手指触到手机边缘。一旦翻转,许哲的名字会像灯塔一样显眼。
时钟秒针走动。
咔。咔。咔。
“我来吧。”
苏晴突然站起来,伸手拿过林薇的手机。动作快得没人反应过来。
女孩翻转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是默认星空壁纸,没有通知,没有未读提示。
但在林薇眼里,苏晴拿起手机时,拇指在侧键按了两下。那是强制锁屏的快捷键。她在帮她。
为什么?
“满意了?”苏晴把手机放回林薇面前,屏幕朝上,但已锁屏。
周锐眯眼。周维挑眉。沈墨若有所思。
林薇看向苏晴。女孩坐回位置,低头玩发梢,仿佛只是随手帮忙。但林薇看见了,苏晴的目光在移开的瞬间,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不是帮忙,是下注。这个女人在买她的筹码。
宣读继续。林薇一句没听进去,大脑高速运转:苏晴看到了短信吗?如果看到了,会要挟什么?如果没有,善意背后是什么?
更关键,短信到底删没删?
两小时后,休息。林薇第一时间抓起手机冲进洗手间,反锁隔间,解锁屏幕,进入短信。
收件箱空空如也。
和许哲的整个对话记录都消失了,连最近删除文件夹里都没有。
有人动了她手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是苏晴,刚才没时间操作。是更早。昨晚?今早?
她想起昨晚手机放床头,今早出门前包挂在衣帽架二十分钟。
谁进了她房间?谁能解开六位密码?
敲门声响起。
“林薇?你在里面吗?”周维的声音。
“有事?”
“沈墨通知,休息缩短,十五分钟后继续。另外,”周维停顿,“你的房间在主楼西侧,和我画室相邻。”
“不用帮忙。”
“好。对了,”周维声音压低,“岛上网络是内部加密的,所有数据传输都会经过遗嘱系统服务器。建议你……谨慎使用通讯工具。”
脚步声远去。
林薇盯着手机,寒意爬上脊椎。
所有数据都会经过系统服务器。这意味着即使短信删除了,服务器上可能仍有备份。沈墨有权调阅“与遗产相关的通讯记录”。一条暧昧短信算不算“相关”?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镜中的女人依然精致,但眼角有遮不住的疲惫。四十五岁,嫁给周世安八年,从财务总监到董事长夫人,再到坐在遗产陷阱里的寡妇。
手机震动。
新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房间号207,今晚十点。带好你手里的东西。”
林薇猛地回头,洗手间空无一人。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颤抖。“你手里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公司秘密?财务漏洞?
更可怕,发信人怎么知道她的新号码?这号码是上岛前沈墨统一配发的临时手机,理论上只有律师和另外五位继承人有。
除非……
林薇冲出洗手间,走廊空荡。她快步走向主会议室,在门口调整呼吸,推门而入。
所有人都在。沈墨整理文件,周锐打电话,周维涂画,苏晴望窗外,赵伯擦相框。
每个人看起来都正常。
每个人都可能发了那条短信。
沈墨抬头看她:“林女士,正好。关于您海外账户的几笔异常流水,需要单独确认。”
林薇手里的签字笔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砸在沈墨的平板电脑上。她低头去捡,却看见自己的手抖得像筛糠。
“什么账户?”
沈墨推过打印件:“三个境外账户,过去三年十七笔大额转入转出,总额约五千三百万。按照‘财务透明条款’,您需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供资金合法来源证明。否则,相应份额将被冻结。”
周锐挂断电话,笑容加深。
周维放下铅笔。
苏晴转过身。
赵伯停止擦拭。
五千三百万。三条短信。一个匿名邀约。
林薇终于明白,周世安说的“完美系统”是什么了。
它不是要分配遗产。
它是要把所有秘密,一个一个,从黑暗里拖出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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