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毁名单七天后，苏晴独自登岛。
别墅空置，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她推开书房门，《破碎的镜子》还挂着，空白碎片像个黑洞。手机震动，猩红字样弹出：
【今日任务：整理周世安最后三个月信件。扫描上传。】
苏晴冷笑。又是测试。
她拉开抽屉，商业信函下压着一叠手写信。第一封，周世安死前两个月写给安娜：
“安娜，如果你看到这信，爸爸已经走了。这辈子最大错误，是把你当实验品……我在数据和结果里迷路了。”
“徐医生帮你伪造死亡，我同意了。条件是你每三个月写信报平安。”
“这是我最后的自私：即使你恨我，我也要知道你还活着。”
信未写完，停在一个逗号处，墨水洇开。
苏晴颤抖着翻看。三个月，二十七封信，全是给安娜的。最后一封，死前三天：
“我让赵伯在葡萄园第七排埋了盒子。如果你回来看到别墅有别人，就去挖。里面有真相，和我留给你的东西。”
苏晴猛地站起。
七天前她和周锐挖出的金属盒，写着“给唯一没被怨恨吞噬的孩子”。她一直以为是自己。
但如果那句话未完呢？
她冲向葡萄园。
第七排中间有翻动痕迹，是她和周锐挖过的地方。但旁边半米处，土壤轻微隆起。
她徒手开挖，指甲断裂渗血。
半米深，第二个金属盒出现。更小，无字。
打开，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
“安娜，钥匙能打开地下室最里面的冷冻库。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和我最后的礼物。看完后，选择原谅我，或永远恨我。但请好好活下去。”
苏晴攥紧钥匙冲进地下室。
三道密码门后，钥匙插入最后那扇厚重金属门，寒气扑面。
十平米空间。中央透明冷冻舱里躺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面容安详如沉睡。
苏晴认得这张脸。母亲苏婉的老照片里见过：陈默的妻子，安娜的母亲，苏雅。
官方记录她二十五年前死于产后大出血。
但她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
冷冻舱旁显示屏亮起，按下启动键，周世安录像浮现：
“安娜，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回到了海岛。对不起，我骗了所有人。”
“你母亲没有死。当年我用实验性冷冻技术保住了她的身体，想等医疗技术发达时复活她。”
“这些年我研究脑机接口和神经再生，但进展缓慢。我等不到了。”
“所以我把冷冻舱交给你。可以选择继续等待技术突破，或者……让她安息。”
“旁边抽屉里有我的研究笔记和所有非法实验数据备份。如果公开，我身败名裂，那些真正罪人也会付出代价。但代价是，你母亲身体会被销毁，所有研究被封禁。”
“选择权在你。”
“最后，无论你选什么，请相信：爸爸爱你，也爱你母亲。我只是……用错了方式。”
录像结束。
苏晴拉开抽屉。厚笔记本，十几个硬盘。第一页：“基因飞升项目·完整记录”。
翻开几页，手开始发抖。
名单人数是她烧掉那份的三倍。罪行从非法实验扩展到人口贩卖、器官交易、政治献金……触目惊心。
周世安名字在“从犯”一栏。
主犯是陈默的导师，和三个新闻里常见的“社会名流”。
手机震动。视频通话请求，未知号码。
接通。
屏幕里出现年轻女人的脸。苍白消瘦，眼神锐利。五官七分像冷冻舱里的苏雅。
“苏晴。我是安娜。”
苏晴呼吸骤停。
“你看到母亲了。也看到那些数据了。”
“你一直知道？”
“父亲死前一个月联系我，告诉了我一切。”安娜顿了顿，“他说，如果你找到冷冻库，就让我联系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可能理解他的人。他说七个孩子里，你最像我母亲：善良但坚韧。”
苏晴说不出话。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安娜继续，“第一，公开数据，所有罪人受罚，包括已死的周世安。代价是我母亲身体被销毁，我也会被追杀。”
“第二呢？”
“第二，彻底销毁数据，让一切永远埋葬。代价是罪人逍遥，你继续活在谎言里。”安娜盯着她，“你会怎么选？”
苏晴看向冷冻舱，又看向手中硬盘。
“父亲说这是最后一道测试。测试他的孩子们，在绝对正义和亲情之间，会选什么。”
“你已经选过了，对吗？”
“我选了第三条路。”安娜说，“我备份数据但不公开。用它当筹码，和名单上活着的人谈判。他们给我资源，我继续研究复活母亲的技术。等母亲醒来，等我有足够力量保护她……再公开一切。”
“所以你是欧米伽？”
“欧米伽从来不是我，也不是陈宇。”安娜摇头，“欧米伽是自动运行的系统。父亲设计它是为了死后收集数据观察人性。陈宇篡改了一部分，我也修改了一部分……现在它是个四不像，但还在运行。”
“你修改了什么？”
“我加入了‘救赎协议’。”安娜说，“如果你们七人中，有人愿意主动承担责任，承认过错并实际行动弥补……系统会逐步释放保护性证据，洗清其他人嫌疑。”
苏晴愣住：“所以周锐的丑闻……”
“是系统对他延迟行为的惩罚。但如果他公开忏悔，并放弃所有遗产用于慈善，惩罚会停止。”安娜说，“系统是父亲设计的牢笼，但我在牢笼里开了扇门。只是……没人发现。”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因为那依然是测试。”安娜苦笑，“测试你们是否会主动寻求救赎，而不是被动等待拯救。”
视频中断。
冷冻库里寒气刺骨。
苏晴站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在七人群里发消息：
“明天中午，海岛别墅。所有人必须到。我找到了安娜，也找到了真相。”
消息发送成功后，苏晴走出冷冻库，看到其他五人（注：此处应为六人，因沈墨在拘留所）已经闻讯赶来。她带着他们再次进入地下，展示了冷冻舱和安娜的录像。那晚，七人（沈墨随后赶到）彻夜长谈，最终在赵伯的主持下，做出了那个改变一切的选择——系统关闭，数据公开。一年后的今天，他们如约重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