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七天终于醒来。
医生说他命大,子弹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但伤到肺叶需要长期康复。
林薇寸步不离。这七天她好像老了十岁。
周维醒来第一句话:“画板……”
林薇把随身素描本递给他。他颤抖着手画下醒来后第一幅画:一双紧紧相握的手,背景是监护仪曲线。
“这叫什么?”林薇问。
“《活着》。”周维轻声说。
与此同时李兆文通缉令遍布全球。他的商业帝国崩塌,但人始终没抓到。
三个月后周维出院回到海岛疗养。
别墅已按疗养中心规划开始改造。工人们进进出出充满生机。
七人(周维、林薇、周锐、苏晴、沈墨、赵伯及终于回国的安娜)坐在临时搭建露台看着忙碌景象。
“父亲如果看到会怎么想?”周维问。
“可能会说‘数据不够需要观察疗效’。”安娜难得开玩笑。
众人笑了。
沈墨拿出平板调出数据监控:“自从证据分批公开后全球已有三十七名相关人员被起诉,十二个非法实验室被查封。”
“但数据还在扩散。”苏晴说,“每天都有新媒体挖出新细节,甚至有些无关的人被误伤。”
“这就是数据的双刃剑。”沈墨叹息,“一旦公开就无法完全控制。”
周锐看向安娜:“你母亲……”
“已经安葬了。”安娜轻声说,“在海岛西侧山坡上面朝大海。我留下了部分组织样本用于研究但不再追求‘复活’。让母亲安息吧。”
赵伯老泪纵横:“苏雅夫人……是个好人。”
露台陷入短暂沉默。
然后周锐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过但没问出口的问题:“我们……算赎罪了吗?”
无人回答。
因为答案不在他们自己,而在那些被伤害的人是否原谅。
傍晚工人们下班。别墅安静。
七人来到周世安墓前。墓碑旁葡萄藤已爬满支架。
安娜第一次站在这里。看着墓碑上照片久久不语。
最后她放下白色马蹄莲。
“父亲,”她轻声说,“我原谅你了。”
风起葡萄叶沙沙作响。
离开墓园时沈墨手机收到推送新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苏晴问。
沈墨把手机递给大家。
新闻标题:“深网惊现‘周世安实验完整数据包’,包含未公开受试者隐私信息。匿名卖家标价五百万比特币。”
“不是已控制住了吗?”周锐皱眉。
“控制不住。”沈墨摇头,“数据一旦进入网络就像病毒会自我复制。有人把匿名化数据重新还原,或……一开始就有未匿名化副本流出。”
“会伤害到谁?”林薇问。
“所有实验受试者包括安娜母亲包括那些孤儿包括……”沈墨顿了顿,“可能也包括我们。我们生物信息、心理数据、家族病史……都在里面。”
寒意爬上每个人脊背。
安娜立刻联系黑客圈朋友。一小时后反馈:
“数据包是真的卖家身份不明但技术非常高明。已有三四个买家竞标。一旦成交数据会进一步扩散。”
那晚七人再次聚在书房。
沈墨调出欧米伽系统最后日志。在关闭前系统曾执行指令:“启动永恒协议”。
他分析发现“永恒协议”是分布式存储程序:将核心数据加密后分割成数万碎片随机存储在全球各地公开网络节点中。没有中央密钥无法一次性销毁。
除非……满足某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晴问。
沈墨继续分析代码最后找到注释:
“永恒协议终止条件:当七位继承人全部公开承认自己在实验中的责任并在法律层面接受相应后果,系统将自动释放密钥永久擦除所有碎片。”
又是一道测试。
周世安死了四年还在测试。
“公开承认责任?”周维苦笑,“那等于自首。下药、换药、延迟、威胁……虽然法律上难定罪但一旦公开承认舆论和道德审判就够我们受。”
“而且,”林薇小声说,“一旦承认疗养中心项目可能夭折……”
两难。
保护受害者隐私就要牺牲自己名誉和未来。
保护自己就要放任数据继续伤害他人。
“父亲真狠。”安娜喃喃道,“他给了我们救赎的路但路上铺满荆棘。”
周锐站起走到窗边。外面疗养中心工地灯火通明。
那是他们用父亲罪孽试图建造的善的殿堂。
但如果殿堂的基础是隐瞒和逃避它还算是善吗?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
“真正的救赎不是逃避惩罚而是主动承担。”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我决定公开承认。我延迟报表主观上是为报复父亲客观上加剧了他的焦虑。我愿意接受法律和道德审判。”
苏晴深吸气:“我也公开。我发挑衅短信是想逼父亲承认我没考虑他当时状态。”
周维:“我换药自以为是为他好其实是自我感动。”
林薇:“我下药……是因为恐惧和自私。”
赵伯:“我支走医生是为报复间接导致救援延误。”
沈墨:“我放弃抢救选择了规则而非生命。”
安娜最后说:“我隐瞒真相三年用数据作为筹码谈判本质上也是利用受害者痛苦。”
七人全部同意。
沈墨起草联合声明详细说明每个人在周世安死亡当晚行为、动机及事后反思。不美化不推诿。
声明最后写道:
“我们不是无辜者,我们是在系统诱导下的共谋者。我们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和道德后果,并承诺用余生弥补过错。”
“唯一请求:请让数据永恒协议终止,保护那些真正的无辜者。”
声明在午夜发布。
一小时后沈墨电脑收到自动邮件:
“永恒协议终止条件已满足。密钥释放中……数据碎片开始擦除……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感谢你们的选择。实验终于真正结束了。”
署名:周世安(程序预设)
七人看着屏幕久久无言。
这一次没有掌声没有赞美只有沉重平静。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也是他们成为“公开的罪人”的第一天。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感到恐惧。
只有一种奇特轻松。
像终于卸下了背了四年的枷锁。
哪怕前方是舆论风暴。
他们也决定坦然面对。
因为这一次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