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高速上飞速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江城的主城区,渐渐变成了昆山方向的城郊。清晨的阳光本该是暖的,可越靠近昆山,天空就越阴沉,原本晴朗的天,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罩住了,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的铁锈味,和【死亡公寓】里的血腥味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时间腐烂的气息。
林晓坐在副驾驶上,手指不停地滑动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资料,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时间回廊】的档案都调了出来,可除了当年明诚和苏岚封印异常区的记录,其他的细节几乎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
“明哥,我还是没找到更多的线索。”林晓转过头,看向握着方向盘的明,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守序局的数据库里,关于【时间回廊】的核心资料,全部都是加密的,只有总部局长级别的人,才有资格查看。我试了所有的办法,都破解不开。”
明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车速稳得没有一丝波动,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淡淡地开口:“正常。当年我父母封印这个异常区之后,就把核心资料加密了,除了他们自己,只有那个代号‘守门人’的内鬼,才有可能看过完整的资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封锁消息,是为了防止失序信徒拿到规则的核心,再次重启异常区。只是他们没想到,就算加密了,失序信徒还是做到了。”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当年抹掉档案细节的,不是你父母,是那个‘守门人’?”
“大概率是。”明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规则触须】在他的脑海里微微颤动着,越靠近昆山,那股熟悉的规则波动就越强烈,带着一种扭曲的、混乱的时间气息,“我父母做事向来留后手,就算要加密资料,也一定会给我留下能打开的办法。现在打不开,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到地方。”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个银色金属盒子。盒子是李建国给他的,是父母当年从【时间回廊】里出来之后,留在守序局的东西,盒子上的凹槽,和他身上的规则印记完全契合。刚才在指挥大厅的时候,他试过打开盒子,可盒子纹丝不动,可现在越靠近昆山,盒子就越烫,里面的规则气息和他的【规则触须】,共鸣越来越强烈。
林晓看着他的动作,也想起了那个盒子,连忙问道:“这个盒子,现在还是打不开吗?”
“快了。”明的目光看向远处,高速路的尽头,已经能看到昆山市的轮廓了。原本繁华的县级市,现在完全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笼罩着,看不到一丝灯光,听不到一点声音,像一座彻底死去的空城。
【规则触须】的颤动瞬间变得剧烈起来,明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昆山市,已经被【时间回廊】的异常区完全覆盖了,里面的时间规则彻底混乱,无数个时间循环正在同时运行,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这就是S级异常区的恐怖之处。
之前的【死亡公寓】,只是一栋居民楼的范围,而【时间回廊】,覆盖了整个昆山市主城区,近百万人口,全部被拖进了时间循环里。他们可能在循环里重复着死亡,重复着十几年前的某一天,甚至永远被困在某一个瞬间里,永世不得解脱。
明的眼神沉了下来,脚下的油门微微加重,越野车飞速冲下高速,驶入了昆山市的范围。
车子刚驶过高速收费站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车窗外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变得晴朗起来,路边的建筑从现代化的高楼,变成了十几年前的老旧居民楼,路上的行人穿着十几年前的衣服,骑着老式的自行车,耳边传来了十几年前流行的歌曲,还有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整个世界,像是瞬间倒回了2011年。
林晓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声音带着颤抖:“明哥……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回到十几年前了?”
明的车速瞬间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路边。他没有慌乱,【规则触须】已经全力展开,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所有景象,都是时间循环构建出来的真实幻境,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栋建筑,都是循环里的一部分,一旦他们做出任何打破循环的动作,就会立刻触发规则的死亡判定。
“这就是【时间回廊】的规则。”明缓缓地开口,目光扫过窗外的街景,“整个异常区,就是一个巨大的时间循环体,里面的每一片区域,都在重复着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在重复2011年的昆山老城区。”
他的话音刚落,车窗外的景象突然再次发生了变化。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变成了午夜,街边的行人和建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废弃的老火车站,铁轨锈迹斑斑,站台上的电子屏闪烁着混乱的时间,一会儿显示2016年,一会儿显示1998年,最终定格在了15年前,也就是2011年的3月15号——正是父母当年进入【时间回廊】的日子。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随机播放键,时间在疯狂地跳动,前一秒是白天,下一秒是黑夜,前一秒是十几年前,下一秒是末日般的废墟。
越野车的仪表盘也开始疯狂地跳动,车速、油量、时间,所有的数字都在乱跳,最终彻底黑屏,车子熄火,停在了废弃的老火车站门口。
【规则触须】发出了强烈的预警,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已经进入了异常区的核心范围,时间循环已经锁定了他们。
“明哥,车子熄火了!”林晓连忙去按启动键,可车子没有丝毫的反应,她看着周围废弃的火车站,还有不断闪烁的站台电子屏,身体微微发抖,却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现在怎么办?这里就是当年异常区爆发的地点,对不对?”
“对。”明点了点头,解开了安全带,拿起了放在后座的战术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装备,“这里就是【时间回廊】的核心,也是我父母当年封印异常区的地方。周海的资料里写了,异常区的核心,就在老火车站的钟楼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给我发匿名短信的先行者后裔,也说在钟楼里等我。”
“那我们现在就去钟楼吗?”林晓也解开了安全带,握紧了手里的规则防身匕首,背上了装着电脑的背包,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却多了一丝坚定。
“不。”明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整个废弃的火车站,【规则触须】在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感知着周围的时间规则波动,“我们现在已经被循环锁定了。在搞清楚这个异常区的核心规则之前,贸然往核心走,只会被困在死循环里,永远都出不来。”
他说着,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脚刚踩到地面的瞬间,整个火车站的景象突然再次定格。疯狂闪烁的电子屏停在了2011年3月15号的早上8点,原本废弃的站台瞬间变得人来人往,穿着十几年前衣服的乘客拖着行李箱,在站台上匆匆走过,广播里传来了火车进站的提示音,一切都和15年前的今天,一模一样。
林晓跟着走下车,看着眼前突然变得熙熙攘攘的站台,整个人都僵住了:“明哥……这……”
“别说话,别做出任何和这个场景不符的动作,跟着我走。”明压低了声音,对着林晓说了一句,脚步平稳地朝着站台里面走去,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
【规则触须】在他的脑海里微微颤动着,清晰地告诉他,现在他们进入了第一个完整的时间循环,循环的时间点,就是15年前父母进入异常区的那天早上8点。如果他们不能在这个循环里找到生路,等到循环结束的瞬间,就会被规则抹杀,然后重新回到循环的起点,永远重复这个过程。
这就是【时间回廊】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会立刻杀了你,只会把你困在无限的循环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死亡,直到你彻底崩溃,彻底被循环吞噬。
明带着林晓,混在人群里,顺着站台往前走,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拆解着规则的核心。
父母当年的档案里写着,【时间回廊】的核心规则是时间循环,可循环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循环的生路是什么?锚点又是什么?这些,档案里都没有写。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站台的候车椅,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候车椅上,坐着两个穿着黑色规则防护服的人,一男一女,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低声说着什么。男的笑得爽朗,女的眉眼温柔,正是年轻时候的明诚和苏岚。
他们正在讨论着进入异常区的计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明的耳朵里。
“这次的异常区很危险,总部给的情报很少,进去之后,一切都要小心。”苏岚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丝坚定,“如果我们出不来,明明那边,就拜托老周了。”
“放心吧,老周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不会有事的。”明诚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一定能出来,还要陪明明过10岁生日呢。”
说完,两人站起身,收起地图,朝着火车站的钟楼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人群里。
林晓捂着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明,看到明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僵硬,握着背包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亲眼看到了15年前的父母,看到了他们进入异常区之前的最后一幕,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对话。他们到最后,都在担心他,都在想着陪他过生日。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最信任的徒弟老周,就是后来出卖他们的叛徒。
明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经彻底收敛,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循环的意义。
【时间回廊】的循环,从来都不是随机的,它会把你拖进你最遗憾、最放不下的过去,让你一遍又一遍地面对自己的心魔,直到你彻底沉沦。
而这个循环,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就在这时,整个站台的景象突然再次定格。所有的行人都停在了原地,广播的声音戛然而止,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所有的人都缓缓地转过头,朝着明和林晓的方向看过来。
他们的脸,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当年的刘慧、周海幻化出的幻影,一模一样。
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明和林晓。
【规则触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预警,明能清晰地感觉到,循环的死亡判定,已经触发了。
“跑!”
明一把拉住林晓的手,转身就朝着站台外冲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整个站台的时间瞬间倒流,所有的景象飞速倒退,周围的建筑、行人,全部化作了扭曲的光影。等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越野车的旁边,手里还握着车门的把手,林晓的脸上还带着刚下车时的惊讶。
时间,回到了他们刚下车的那一刻。
第一次循环,结束了。
他们什么都没改变,什么线索都没拿到,就被循环送回了起点。
林晓的身体瞬间软了一下,靠在车身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我们……我们回来了?刚才的一切,都是循环?”
“对。”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规则触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身上已经被打上了循环的印记,除非打破循环,否则他们会永远重复刚才的过程,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起点。
就在这时,他贴身放着的那个银色金属盒子,突然发出了一阵强烈的震动,烫得惊人。盒子上的凹槽,和他胸口的规则印记,发出了一模一样的金色光芒。
咔哒一声轻响。
锁了15年的金属盒子,终于打开了。
明立刻拿出盒子,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记录仪,还有一本泛黄的、封皮磨损的笔记本,正是父母当年的亲笔笔记。
就在明的指尖碰到笔记本的瞬间,整个火车站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一次,时间没有跳动,循环没有触发,周围的混乱的时间规则,瞬间平息了下来。
笔记本的第一页,是父亲明诚的字迹,苍劲有力,像是专门写给他的:
“明明,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时间回廊】应该已经重新爆发了。爸爸和妈妈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们,把你也卷进了这场战争里。”
“【时间回廊】的核心规则,不是时间循环,是‘选择即轮回’。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开启一个新的循环,选择越多,循环越乱,你就越难找到出路。当年我们牺牲了12个队友,才终于明白,打破循环的唯一办法,不是做出正确的选择,是不做任何选择,找到时间最初的锚点。”
“锚点就在钟楼的最顶端,是我们当年留下的规则印记。只有用同源的规则印记,才能重新激活锚点,封印异常区。”
“还有,当年我们在异常区里,发现了守序局总部内鬼的线索,他的代号是‘守门人’,他的真实身份,就藏在锚点里。我们没能揭穿他,只能把线索留在这里,交给你。”
“明明,爸爸和妈妈永远爱你。如果可以,我们真的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看到这本笔记,永远都不要接触这些东西,永远做个普通的孩子,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
“但如果你已经走到了这里,不要怕,爸爸妈妈的规则印记,会永远陪着你。记住,规则的本质是锚定,不是轮回。永远不要被过去困住,永远不要被循环吞噬。”
明的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
15年前,父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一切,预料到了异常区会重启,预料到了内鬼的存在,给他留下了唯一的生路。
他终于明白了【时间回廊】的真正规则。
和【死亡公寓】的“选择即死亡”不一样,这里的规则是“选择即轮回”。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不管是对是错,都会开启一个新的循环,只有不做任何选择,顺着时间的流动,找到最初的锚点,才能彻底打破循环。
就在这时,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突然掉出了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明诚和苏岚,还有一个穿着守序局制服的男人,三个人站在一起,笑得一脸灿烂。
那个男人的脸,明无比熟悉。
是守序局的现任总局长,张卫国。
照片的背面,是母亲苏岚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小心张卫国,他就是守门人。”
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代号“守门人”的内鬼,那个当年出卖父母,害死了无数人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守序局的最高负责人,总局长张卫国。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整个火车站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钟楼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股极其恐怖的失序规则风暴,从钟楼的方向席卷而来,整个循环瞬间被打乱,无数个时间碎片在空中飞舞。
【规则触须】发出了疯狂的预警,明抬起头,看向钟楼的方向。
只见钟楼的顶端,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对着他的方向,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个男人的脸,和照片上的张卫国,一模一样。
他的身边,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失序信徒,手里举着献祭用的法阵,整个钟楼的顶端,已经被暗红色的献祭光芒笼罩了。
张卫国看着站在站台上的明,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透过混乱的时间风暴,清晰地传进了明的耳朵里:
“好久不见啊,小明明。你父母没做完的事,就由我来完成吧。”
“欢迎来到,为你量身定做的,永恒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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