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林晓喃喃自语着忘记自己名字的瞬间,他立刻转过身,伸手按住了林晓的肩膀,金色的锚定规则从指尖流淌而出,顺着她的肩膀,缓缓融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林晓,看着我。”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你叫林晓,是江大新闻系的学生,三个月前,你在江城市档案馆查1993年刘慧的案子,和我一起经历了第一个异常区,是我把你从规则牢笼里带出来的。”
“你现在是守序局规则研究院的核心研究员,手里握着整个常态界最完整的规则数据库,你跟着我来巴城镇,是为了破解这个异常区的规则,救镇子上的近万居民。”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锚定规则的力量,像是一枚枚钉子,把林晓正在飞速流失的记忆,一点点重新钉回了她的意识里。
林晓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焦距,她茫然地看着明的脸,脑海里像是有一团迷雾被一点点拨开,那些被规则吞噬的记忆,顺着明的声音,一点点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明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抓住了明的手腕,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我想起来了……我刚才……我刚才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太可怕了……”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彻底忘记的。”明松开手,看着她恢复了神智,悬着的心微微落下来了一点,随即眉头再次皱紧。
刚才他的锚定规则,只能暂时稳住林晓的记忆,却无法彻底清除规则对她的影响。【规则触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诡异的遗忘规则,依旧像附骨之疽一样,缠在她的意识深处,只要他的锚定力量一撤,她的记忆会再次被快速吞噬。
这条规则,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规则都要棘手。
之前的规则,不管是“选择即死亡”还是“隐私禁忌”,都有明确的触发条件和规避边界,只要不触碰禁忌,就不会被规则反噬。可这条“遗忘即存在”的规则,是无差别、持续生效的,只要你身处异常区里,就会被规则持续吞噬记忆,没有任何规避的办法,除非你能彻底免疫规则的影响。
“这条规则的核心,是通过抹除记忆,来抹除一个人的‘存在’。”苏晚握紧了手里的规则武器,眼神凝重地看着周围空洞的居民,“当一个人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他的自我存在就会消失,变成异常区的傀儡;而当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忘记了他,他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她顿了顿,看向明,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黑鸦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明。他想通过这条规则,让整个常态界的人,都彻底忘记你的存在。你是双界锚定者,你的锚定力量,来自于整个常态界的规则本源,一旦所有人都忘了你,你的锚定规则就会彻底失效,到时候,没人能再阻止他解封失序之主。”
明的眼神沉了下来。
苏晚说的没错,这就是黑鸦的真正目的。
三个月前,他能击败失序之主,靠的不仅是父母留下的规则印记,更是整个常态界无数人的信任与力量汇聚,才让他能锚定整个常态界的规则。如果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忘记了他这个锚定者,那他和常态界规则本源的连接,就会彻底断裂,他的力量会瞬间崩塌。
黑鸦根本不是想在这个小镇里杀了他,是想用这个异常区当试验品,测试这条遗忘规则的威力,最终要做的,是让这条规则席卷整个常态界,从根源上抹除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林晓怀里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她连忙拿起电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明哥!不好了!这条遗忘规则已经开始通过界域裂缝向外扩散了!昆山、苏州周边的几个镇子,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记忆流失情况!守序局的几个边境分局,已经有队员开始忘记自己的任务了!”
“什么?!”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扩散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黑鸦在钟楼里,用界域裂缝搭建了规则放大器。”明抬起头,看向镇子中心那座高耸的老钟楼,灰雾里,钟楼的轮廓若隐若现,【规则触须】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异常区的规则核心,就在钟楼的最顶端,那股诡异的遗忘规则,正源源不断地从钟楼里扩散出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规则限制在巴城镇里,他想让这条规则,扩散到整个华东地区,甚至整个国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镇子的灰雾突然变得更加浓郁了,街道上那些原本还在机械重复动作的居民,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们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明、林晓和苏晚三个人,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这些居民,已经彻底忘记了自我,变成了规则的傀儡,会主动攻击所有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人。
“不好!他们被规则操控了!”苏晚立刻举起了手里的规则武器,却又犹豫着不敢开火——这些都是无辜的普通居民,一旦开火,很可能会伤到他们。
明抬手拦住了她,眼神冷静地看着围过来的居民,没有丝毫的慌乱。他闭上眼,【规则触须】无限延伸,金色的锚定规则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没有朝着居民们攻击,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细碎的金色光点,朝着围过来的居民们飞了过去,融入了他们的意识里。
“你们是巴城镇的居民,你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
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锚定规则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居民的耳朵里,“你们不是规则的傀儡,你们的存在,不该被遗忘。”
金色的光点融入居民们意识的瞬间,他们空洞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焦距,围过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周围,嘴里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原本被吞噬的记忆,被锚定规则暂时唤醒了。
“记住即锚定。”明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终于明白这条规则的破解办法了。”
林晓和苏晚同时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这条规则的核心是‘遗忘即存在’,遗忘会抹除一个人的存在,那反过来,只要记住,就能锚定一个人的存在。”明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带着彻底看透规则的了然,“黑鸦能用规则让所有人遗忘,我就能用锚定规则,让所有人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的存在。”
“可是……整个镇子有近万人,周边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被规则影响,你一个人的锚定力量,能覆盖这么多人吗?”林晓的语气里带着担忧,“锚定这么多人的记忆,对你的规则本源消耗太大了,万一黑鸦在这个时候偷袭你,怎么办?”
“我一个人不够,那就让所有人一起互相锚定。”明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居民,“我只需要唤醒他们的自我记忆,让他们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身边的人,他们就会成为一个个新的锚点,互相锚定彼此的存在,黑鸦的遗忘规则,就再也无法吞噬他们的记忆了。”
这就是他找到的生路。
他不需要一个人锚定所有人,只需要唤醒他们的自我意识,让他们自己成为锚点。就像一颗火星,能点燃整片草原,他的锚定规则,就是那颗火星,能唤醒所有被遗忘规则困住的人。
明不再犹豫,再次闭上眼,调动起全身的锚定规则,【规则触须】无限延伸,覆盖了整个巴城镇。金色的锚定光芒,像是一场温柔的雨,落在了镇子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了每一个居民的身上。
他没有去对抗遗忘规则,只是用锚定的力量,唤醒每一个人最深处的自我记忆,唤醒他们对自己、对家人、对生活的记忆。
“我叫王建国,是镇子上开小卖部的,我老婆叫李桂兰,我还有个孙子,今年刚上小学。”
“我叫张小花,是镇上的老师,我带的三年级二班,有32个孩子。”
“我叫……我想起来了!我叫刘顺!我是个木匠!”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带着释然的呼喊,从镇子的各个角落传来。那些原本空洞麻木的居民,一个个都找回了自己的记忆,找回了自己的存在。他们互相喊着彼此的名字,互相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无数个微小的锚点,在镇子里连接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地锚定了整个镇子的存在。
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开始一点点变淡,那股疯狂扩散的遗忘规则,在无数锚点的对抗下,扩散速度瞬间停了下来,甚至开始一点点收缩。
林晓看着屏幕上快速回落的规则波动,眼睛瞬间亮了:“有效!明哥!遗忘规则的扩散停住了!周边镇子的记忆流失情况也停止了!你成功了!”
苏晚看着明的背影,眼里满是惊叹。
她研究了十五年的失序规则,见过无数破解规则的方法,可从来没有人像明这样,不用对抗,不用杀戮,只用唤醒和锚定,就破解了这条看似无解的S级规则。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镇子中心的钟楼里,突然传来了黑鸦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解我的遗忘规则!这是主上亲手教我的规则!不可能被你这么轻易破解!”
随着怒吼声,整个钟楼突然爆发出了刺眼的黑色光芒,原本已经开始变淡的灰雾,再次疯狂地浓郁起来,比之前还要恐怖的遗忘规则,从钟楼里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缓慢扩散,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整个华东地区席卷而去!
“既然你能唤醒这些废物的记忆,那我就让整个华东地区的人,都彻底忘记你的存在!”黑鸦疯狂的嘶吼声传遍了整个镇子,“我倒要看看,当所有人都忘了你这个锚定者,你还怎么对抗我!”
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遗忘规则,顺着界域裂缝,瞬间覆盖了整个华东地区。他放在口袋里的对讲机,原本还在传来李建国的声音,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林晓的电脑屏幕上,所有的通讯信号瞬间中断,和周边所有守序局分局的连接,全部断开。
【规则触须】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华东地区规则本源的连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断裂。
苏州的人,忘记了他。
无锡的人,忘记了他。
南京的人,忘记了他。
就连江城守序局总部里的李建国,也正在快速地忘记他的存在。
他的锚定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而钟楼的大门,在这一刻缓缓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带着乌鸦面具的男人,从钟楼里走了出来。他的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漆黑规则,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黑色晶石的法杖,正是失序之主的左膀右臂,黑鸦。
他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明,发出了得意的疯狂笑声:“锚定者明,你输了。现在,整个华东地区,已经没有人记得你是谁了。你的锚定力量,正在彻底消失,你再也不是那个能双界共鸣的英雄了。”
“今天,我就要杀了你,用你的本源,解封主上!让整个双界,都彻底归于失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鸦举起了手里的法杖,漆黑的规则巨刃,带着能抹除一切存在的力量,朝着明狠狠劈了过来。
而明的身体,因为和规则本源的连接断裂,已经无法调动起足够的锚定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刃朝着自己劈来。
就在这时,林晓突然冲到了明的身前,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对着黑鸦厉声大喊:“我记得他!我永远都记得明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守住了整个常态界的英雄!只要我还记得他,他的存在就不会被抹除!”
苏晚也立刻站到了明的身边,举起了手里的规则武器,眼神坚定地看着黑鸦:“我也记得他!他是我姐姐的儿子,是先行者的继承者!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他的锚定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们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明的意识里,突然传来了两道微弱却坚定的锚定连接。
是林晓和苏晚的记忆,她们对他的记忆,化作了两个最坚定的锚点,牢牢地拉住了他正在快速流失的规则力量。
紧接着,巴城镇里的居民们,也纷纷举起了手,对着黑鸦大喊起来:
“我们也记得明先生!是他唤醒了我们!是他救了我们!”
“我们记得你!明先生!你的存在,永远不会被抹除!”
无数道微弱的锚定连接,从镇子的各个角落传来,和林晓、苏晚的锚点汇聚在一起,重新连接起了明和常态界规则本源的连接。
原本正在快速流失的锚定力量,瞬间回涌,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盛!
明缓缓抬起头,看着不敢置信的黑鸦,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错了,黑鸦。”
“就算整个世界都忘了我,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我的存在,就永远不会被抹除。”
“而你,永远都不会懂,记住一个人,能产生多么强大的力量。”
金色的锚定光芒,再次从明的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还要耀眼,还要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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