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大脑里的死亡预警疯狂地嘶吼着,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他再多看一眼,那把刀就会瞬间割开他的喉咙。
没有任何犹豫,他再次猛地闭上眼,同时狠狠侧过身,手里的手电筒瞬间调转方向,光柱狠狠砸在地上,避开了那面玻璃档案柜。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快,快到几乎是条件反射。
可就算是这样,那股冰冷的气息,还是再次缠了上来。
女人的哭声,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委屈的、细细的哭,而是带着极致怨毒的、尖利的嘶吼,震得他的耳膜生疼:
“你又看我了!你为什么要看我!!”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他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着,疼得他浑身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握着电筒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白衣女人,已经贴在了他的背上,冰冷的、湿滑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指甲又尖又长,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要死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股疯狂的死亡预警,突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无差别的嘶吼,而是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带着指向性的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冰冷的手,正在朝着他的眼睛伸过来,而触发这一切的根源,是他刚才抬眼看向玻璃门的动作——那个动作,触犯了这里的核心规则。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这股杀意虽然浓烈,却并没有立刻落下,仿佛还在“判定”他的行为。
他刚才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长时间盯着看,也没有清晰地看到她的脸,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明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没有挣扎,没有回头,也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电筒彻底关掉,扔进了旁边的档案柜底下,确保不会有任何光线照出反光。同时,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声音因为紧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
“我没有看到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库房里。
“刚才我只是扫到了玻璃,没有看到你的样子,也没有窥探你的任何东西。”
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冰冷的手,顿了一下。
耳边尖利的嘶吼声,停了。
那股几乎要把他撕裂的杀意,也微微收敛了一丝,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必死的压迫感。
有用!
明的心里微微一松,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下来了一点点。
他赌对了。
这条规则的核心,不是“不能看到反光”,而是“不能通过反光,看到她,窥探她”。老王的死,是因为他拿着镜子,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样子,触犯了“不许看我”的禁忌,所以才会被挖掉双眼,惨死在这里。
而他刚才只是无意间扫了一眼,没有看清她的样子,也没有主动窥探,所以规则并没有直接判定他的死刑,给了他辩解的余地。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脑海里那股奇怪的感知,救了他一命。
那股感知,就像是一根无形的触须,能触碰到这里的规则,能感知到危险的来源,能预判到死亡的边界。刚才就是这根触须,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规则的判定还没有落下,他还有机会。
明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再触发什么禁忌。
时间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响着。那股冰冷的气息,依旧萦绕在他的周身,却没有再进一步,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又过了足足十几分钟,那股冰冷的气息,终于再次消失了。
脑海里的死亡预警,也彻底消散了,只剩下那根无形的触须,还在微微颤动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在提醒他,危险还没有过去,他依旧在牢笼里。
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了,他扶着旁边的档案柜,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身,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冷得他微微发抖。
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去捡掉在柜子底下的手电筒。
现在,任何能反光的东西,都是催命符。
他闭着眼睛,靠在柜子上,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点点拆解开来,试图找到更多的规则,找到生路。
首先,这个封闭的空间,是江城市档案馆三楼,触发的时间是午夜12点整,断电的瞬间,他和老王,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人,被拉进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其次,这里的核心规则,目前已知的,是不许通过反光物,窥探、看到那个白衣女人的样子,触犯这条规则的人,会被挖掉双眼,当场抹杀,老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三,这个空间是循环的。刚才他走出东区库房,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门却回到了这里,说明整个三楼,已经被彻底封闭了,所有的出口,都会把他送回原点,想要出去,必须先打破这个循环。
第四,那个白衣女人,就是规则本身。她不是普通的鬼魂,她的存在,就是这套规则的具象化,她的行动,完全围绕着规则展开。只要不触犯规则,她就不会直接杀人,哪怕她离你再近,也不会动手。
这是目前他能总结出来的,四条最核心的线索。
可这些线索,远远不够。
他只知道了一条不能碰的禁忌,却不知道生路在哪里。循环怎么打破?出口在哪里?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而只要他还在这个空间里,就随时有可能触犯规则,随时都有可能死。
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
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档案馆的管理员,这里是他工作了三年的地方,三楼的每一个库房,每一个档案柜,他都闭着眼睛能摸到位置。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他记得,东区库房的最里面,就是存放1993年人事档案的区域,也就是他今晚正在整理的那一批档案。老王的尸体,就倒在1993年的档案柜前,地上的血字,也是写在1993年的档案柜旁边。
还有那股老旧的雪花膏味道,也是几十年前的香型。
这个白衣女人,绝对和1993年的这批档案,脱不了干系。
想要知道她是谁,想要找到生路,就必须去翻1993年的档案。
可那里,是老王死的地方,也是那个女人出现最频繁的地方,离她越近,就越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和老王一样的下场。
明闭着眼睛,犹豫了不到十秒,就做出了决定。
去。
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去找生路。他能躲过两次死亡,靠的不是运气,是对规则的拆解,是对线索的把控。只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摸清所有的规则,他才能活着走出去。
他扶着档案柜,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左手扶着冰冷的铁皮柜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库房最里面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会迈出下一步,右手始终贴在身侧,避免碰到任何东西,发出不必要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那根无形的【规则触须】,一直在微微颤动着,像是雷达一样,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只要他的脚步朝着可能有危险的方向迈去,触须就会发出微弱的预警,提醒他避开。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是老王的尸体。
他到了。
明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再往前迈,也没有低头去看,哪怕闭着眼睛,他也刻意避开了尸体的方向。他的左手依旧扶着档案柜,指尖划过柜身的标签,能摸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刻印。
1993年,人事档案,第1柜。
他的指尖继续往前滑,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摸过去,第2柜,第3柜……一直摸到第7柜的时候,他脑海里的【规则触须】,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死亡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的感知,仿佛在告诉他,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柜子里。
就是这里。
明的心脏微微一跳,停下了脚步。
他的左手扶着柜门上的锁,是那种老旧的挂锁,没有锁上,只是虚挂在门扣上。他能摸到锁身冰凉的金属质感,下意识地想要把锁拿下来,可就在指尖碰到锁的瞬间,【规则触须】突然发出了强烈的预警。
不对。
不能碰这个锁?
还是不能打开这个柜子?
明的指尖顿住了,没有再用力,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为什么不能打开?难道还有第二条规则?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压抑的声音,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有人吗?请问……这里有人吗?”
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还有其他人?
他刚才在走廊里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还以为整个三楼,只有他和老王两个人。现在看来,还有其他人被困在了这里。
紧接着,又一个粗哑的、带着急躁的男声响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别喊了!你想死吗!刚才那东西就在这附近,你一喊,把它引过来怎么办!”
是一男一女。
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变数,多一份触犯规则的可能。刚才老王的死,已经证明了,慌乱和不理智,是这里最快的催命符。这两个人现在慌成这样,一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仅他们自己会死,还会把他也拖下水。
他没有出声,依旧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听着门口的动静。
那个女孩子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压得很低,带着极致的恐惧:
“可是……我们刚才走了三遍了,不管走哪个门,都会回到这个库房里,张叔,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刚才那个保安大叔,死得好惨……”
“闭嘴!”那个男声呵斥了一句,却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什么死不死的!别胡说!我刚才就说了,让你别跟着我进来,你非要来,现在知道怕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一回头,就找不到出口了,只有这个库房的门是开着的……”
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明的耳朵里。
明的心里微微一动。
女的叫那个男的“张叔”,听称呼,应该是档案馆的保安张叔,他认识,是个退伍军人,脾气急躁,胆子很大,平时值夜班的时候,经常和老王一起抽烟聊天。
那个女孩子,他没听过声音,应该是来查档案的读者,闭馆的时候没出去,被困在了这里。
他们也被困在了循环里,和他一样。
就在这时,那个张叔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警惕,朝着他的方向传来:
“谁在里面?!出来!我看到你了!”
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这个张叔,明显是在诈他。
他没有回应,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突然从门口扫了进来,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照了过来!
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电筒!
光柱!
玻璃档案柜!
反光!
这几个词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猛地朝着旁边扑了过去,同时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扑出去的瞬间,那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了他刚才靠着的档案柜的玻璃门,瞬间反射出刺眼的光!
同时,他的脑海里,【规则触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死亡预警!
整个库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个女人的、带着极致怨毒的嘶吼声,再次响彻了整个库房,这一次,不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门口的方向!
“你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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