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漏进的黎明灰得发闷,像蒙了一层旧纱。陈末猛地睁眼,后背的冷汗把床单浸出一小片湿痕——昨夜废弃实验楼顶那道黑影,还有它嘴角那道非人的裂笑,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不是梦。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手第一时间摸向枕下的怀表。冰凉的金属壳贴着掌心,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心慌。他必须尽快弄清这东西的来历,还有自己这双能“看见”痕迹的眼睛,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上午的课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刺耳,窗外的蝉鸣聒噪,陈末总觉得后颈发凉,像有视线黏在背上。那个未知号码没再发信息,但这种死寂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窒息——猎人往往在沉默中逼近。
午休时,他绕开人群,再次钻进图书馆旧书区。这一次,他目标明确:不是翻父亲的事故报告,而是挖他藏在“研究员陈明远”身份之下的秘密。
他强迫自己适应左眼的刺痛,指尖划过一排排旧期刊。在父亲早年和同事合著的几篇无关痛痒的论文扉页上,他“看”到了极淡的暗红光晕——和怀表同源,微弱却顽固。这说明,父亲的研究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那个隐秘的世界。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他回头看向自己刚坐过的座位时,左眼捕捉到一缕几乎要消散的黑痕,像蛛丝一样缠在椅背上,带着冰冷的窥探感。
他们已经找到图书馆来了。
傍晚,陈末没回宿舍。他需要一个暂时的安全屋,一个能让他冷静梳理线索、又不易被盯上的地方。
学校后门那家24小时便利店成了他的选择。惨白的灯光照得货架上的零食包装泛着冷光,店里只有两个学生和一个打哈欠的夜班店员。他选了最靠里的位置——背对着墙,能看清门口和整个店铺的动静,点了杯热咖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张启明教授的所有公开信息:社交动态、课程录像、发表的论文……他逐字逐句地抠,试图找到教授与父亲、与“真理之门”的交集。
没有直接关联。
陈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次集中精神看向屏幕。左眼微微发热,视界里的文字突然扭曲了一瞬,散发出淡淡的灰黑色气息——那是“焦虑”与“恐惧”的痕迹,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能力还太不稳定,解读出的信息模糊又零碎。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铃“叮咚”响了一声,打破了沉闷。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高瘦,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没看货架,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冷饮柜,恰好要从陈末的桌子旁经过。
错身的瞬间,陈末的左眼突然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男人周身缠著一层稀薄却清晰的黑雾——和昨夜楼顶人影、张教授书房里的气息同源,只是淡了些,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恶意。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脚步顿了半秒,却没回头,只是缓缓打开了冷饮柜的门,手指在一排矿泉水上漫无目的地划过。
陈末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继续看电脑屏幕,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被盯上了,对方甚至没打算刻意隐藏。
便利店的背景音乐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像蛛丝一样,牢牢黏在他的后颈上,挥之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陈末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那个男人在冷饮柜前站了足足五分钟,根本不像在选东西,更像在等待——等待一个动手的时机,或是在等同伴的信号。
他看到男人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下颌线的冷硬轮廓。
不能再等了!
陈末猛地合上电脑,塞进背包,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快步向门口走去。他必须离开这里,把人引到更开阔、或是地形更复杂的地方,才有机会摆脱。
几乎是他起身的同时,那个男人也动了。他没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锁定他的动向,像一头耐心的狼。
陈末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夜晚微凉的风灌进衣领。街道上车流不息,路灯昏黄,他不敢回头,脚步越走越快,拐进了一条通往校内生活区的小路。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像催命的鼓点。
小路灯光昏暗,行人稀少。陈末开始小跑,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变得急促起来,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追逐开始了!
就在他即将冲出小路、奔向前方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时,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末心中大骇,本能地就要挥拳反击。
“别回头,跟我走!”
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清冷。
是林瑶!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眼神却异常锐利。她不由分说,拉着陈末就往旁边两栋宿舍楼之间的缝隙里钻——那缝隙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几乎没有光线。
陈末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刚躲进阴影里,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小路口停住了。那脚步声顿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去向,随即快速向主干道的方向追了过去。
狭窄的缝隙里,两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声音。
“你太大意了。”林瑶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公共场所长时间停留,还对着电脑查那些东西——你左眼的‘视界’对他们来说,就像黑暗里的手电筒,太显眼了。”
陈末靠在墙上,感受着左眼传来的阵阵抽痛,那是过度使用能力和紧张带来的后遗症。“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你昨晚站在张教授家楼下开始,我就跟着你了。”林瑶没有回避,“我和你一样,都在被‘真理之门’盯着。你父亲……是‘深渊项目’的核心研究员,而我父亲,是他的助手。”
陈末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人,是‘真理之门’的外围‘清道夫’。”林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专门处理像你这样意外接触到秘密、又不肯乖乖消失的人。你被他们标记了,现在走到哪,他们都能找到你。”
标记……陈末想起那条短信,想起楼顶的黑影,想起图书馆里的黑痕。原来,他早就成了猎物。
“为什么帮我?”
林瑶转过头,在极近的距离下,她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的——找到‘深渊’的真相,为我们的父亲报仇。”
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的……
陈末还没来得及细想,林瑶突然神色一凝,猛地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屏住呼吸。
缝隙外,刚刚远去的脚步声,竟然又回来了!
那脚步声缓慢而沉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寂静的小路入口处来回踱步。似乎在仔细嗅闻着猎物的气息,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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