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粘稠的拖沓声在门外骤然定格,像一头无形的野兽蜷在阴影中,用非人的感官嗅探着屋内鲜活的气息。
陈末的血液几乎冻成了冰。他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墙壁,一手攥紧怀表,金属外壳的纹路嵌进掌心,另一手则紧紧攥着林瑶递来的过滤目镜。左眼的灼痛越来越烈,仿佛有团活火在眼球后烧,牵引着他去窥视门外那不可名状的恐怖。
林瑶就站在他身侧,呼吸轻得像一缕烟。她悄悄塞来一件冰冷坚硬的物件——是把造型奇特的短匕首,刀身刻着细密的纹路,触手间弥漫着非金非木的凉意。“拿着,”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如果有东西进来,瞄准头部,或者……能量核心。”
门外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接着,指甲刮擦金属门板的刺耳声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拗,像钝刀在磨人的神经。
陈末感到理智正在被这声音啃噬。他几乎能勾勒出门外的模样——扭曲、污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恶意。
“不能坐以待毙。”林瑶用气声说,黑暗中她的手指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我数三下,用强光干扰它。不管外面是什么,我们必须冲出去,或者……解决它。”
陈末喉咙发干,点头时才想起黑暗里她看不见。他握紧匕首,将过滤目镜扣在脸上。目镜自带微光增强,让他在绝对黑暗中勉强看清林瑶的轮廓,还有那扇紧闭的门。
“三……”
刮擦声还在继续。
“二……”
陈末调整呼吸,努力回想林瑶教的控制方法,试图压住左眼的躁动。
“一!”
林瑶猛地按下手中的装置!
“嗡——”
一声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震击精神的低沉嗡鸣炸开。与此同时,门缝下骤然迸发出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黑暗!
即便隔着目镜,陈末也觉得双眼刺痛。门外的刮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愤怒嘶鸣,像无数玻璃在相互撕裂!
“就是现在!”
林瑶低喝着拉开地下室的门!
强光的余晖里,陈末看清了那东西。
它没有实体,更像一团蠕动的浓稠黑影,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脓疮般的眼睛,还有扭曲撕裂的嘴巴。无数湿滑的阴影触手从主体延伸出来,刚才正是这些触手在刮擦门板。腐败的恶臭混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扑面而来,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真理之门”驱使的存在?父亲当年面对的,就是这种东西?
怪物被强光激怒,嘶鸣声愈发尖锐。几条触手像黑色鞭子,带着破空声朝门口抽来!
“躲开!”林瑶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精准斩断了最接近的触手。断落的触手在地上剧烈扭动,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陈末凭着本能向另一侧翻滚,险险躲开攻击。左眼的灼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视界不受控制地切换!
过滤目镜挡住了部分黑暗,却让他看清了更多细节——怪物没有固定形态,核心是一团搏动的暗红色光团,像颗扭曲的心脏,裹着绝望与疯狂的气息。无数细小的灵魂残影被束缚在周围,无声地哀嚎着。
“攻击它的核心!”陈末嘶声喊道,强忍着视觉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林瑶眼神一凛,匕首攻势愈发凌厉,试图突破触手的阻拦直取核心。但怪物的再生速度极快,断落的触手瞬间就能重新长出。更可怕的是它的精神攻击,每一次触手挥舞,都带着冰冷的冲击,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唤醒最深的恐惧。
陈末阵阵眩晕,父亲的惨状、张教授书房的景象在眼前闪回。他咬紧牙关,将精神集中在左眼,试着不去“接收”混乱的信息,而是去“干扰”它。
他死死盯住那暗红核心,想象着自己的视线化作无形的锥子,狠狠刺了过去!
“嘶——!!!”
怪物发出痛苦的尖鸣,所有触手瞬间僵直。核心的红光剧烈闪烁,周围的灵魂残影也陷入紊乱。
有效!
林瑶抓住这一瞬的机会,身形如电,匕首带着决绝的气势,猛地刺入暗红核心!
噗嗤!
像气球被戳破的声音。怪物的嘶鸣戛然而止,黑影瞬间凝固,随即像被风吹散的沙堡,迅速瓦解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陈末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虚脱。左眼的灼痛缓缓消退,深沉的疲惫却席卷而来。刚才那一下精神冲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林瑶脸色苍白,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她走到怪物消散的地方,用匕首拨弄着地上的灰烬。“是‘影噬兽’,‘真理之门’用负面情绪和灵魂残片豢养的低级仆从,擅长追踪和潜入。这里……不能待了。”
陈末看着她,满肚子疑问。她对这些超自然存在了如指掌,身手和装备都远超普通考古系学生。“林瑶,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瑶没有回答,转身快速收拾工作台上的关键物品和资料。“没时间细说了,影噬兽被消灭,它的主人很快会察觉。我们必须马上转移。”她将金属盒子塞进背包,又拿起几张手绘地图。
陈末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挣扎着站起来。他看了眼手中的匕首和目镜,又摸了摸怀表——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黑暗,也更危险。
就在林瑶拉上背包拉链的瞬间,陈末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方向直指……林瑶刚刚放进背包的金属盒子?
那感觉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与影噬兽、怀表截然不同的古老寒意。
林瑶似乎毫无察觉,背起背包,神色凝重地看向他:“跟我来,我知道一个临时落脚点。但在此之前……”她顿了顿,眼神复杂,“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它能帮你控制能力,甚至对抗‘真理之门’。我父亲的笔记里提到过它,但它很危险,一直被封锁在……‘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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