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巷口爬满青黑苔藓,腐烂垃圾的腥气混着雨后泥土的黏腻,在昏暗中弥漫。“医生”的笑容嵌在逆光里,金丝眼镜反射着远处霓虹的残碎光斑,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毒蛇吐信时的软腭,黏腻而危险。
陈末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先冲上头顶,让他眼前泛起红雾,又瞬间冻结成冰,顺着脊椎往下淌,冻得四肢百骸都发僵。他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在路口拄着拐杖、眼神浑浊的指路老头,竟然是他的眼线?“医生”与追捕他们的“潘多拉公司”是狼狈为奸,还是单凭嗅觉就追查到了这里?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快得像短路的电流,可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他猛地向后一缩,肩膀顶住身后冰冷的土壁,双手死死攥住那块沉重的木板,拼尽全力往回拉!
不能出去!外面是死路!
木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几乎在他缩回通道的同一刹那,“医生”动了。他的动作优雅得不像在追逐,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黑色风衣下摆掠过地面,没有带出半点声响,如同掠食的幽灵般几步就跨到木板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木板边缘,指尖的温度透过粗糙的木纹渗进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这么急着走?我们还没好好聊聊呢,陈末同学。”温和的声音透过木板缝隙钻进来,裹着一丝玩味,像手术刀轻轻刮过骨头,“你的左眼……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红肿、充血,还残留着不属于你的规则波动,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一股巨力突然从木板外侧传来!“医生”的手指看似随意搭着,力量却大得惊人,仿佛背后顶着一堵移动的墙。陈末死死顶住,额头青筋暴起,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断腿的伤口被身体的张力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裤管,黏在皮肤上,肩膀的旧伤也跟着作祟,钻心的疼痛顺着肌肉纹理蔓延。他本就不是“医生”的对手,此刻重伤在身,更如螳臂当车。
嘎吱——!
木板被缓缓推开,缝隙越来越大,“医生”那张挂着微笑的脸在昏暗中逐渐清晰。镜片后的眼睛像深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猎物的审视与戏谑。
逃!必须立刻逃回通道深处!
陈末不再硬抗,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爬去。怀里的煤油灯在剧烈晃动中终于熄灭,橘色的光晕瞬间消散,通道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黑暗。他只能凭着记忆和指尖的触感,手脚并用在狭窄潮湿的通道里亡命攀爬。粗糙的土壁刮擦着他的伤口,带起一道道血痕,泥土混着血液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身后,木板被彻底推开的闷响传来,接着是“医生”不紧不慢踏入通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像催命的鼓点,在密闭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精准地敲在陈末紧绷的神经上,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令人绝望的距离。
“别跑啊,你这样乱动,伤势会加重的。”“医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伪善的关切,距离似乎不仅没拉远,反而更近了些!陈末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容不迫地跟在后面,欣赏着自己的狼狈逃窜。他的速度远比陈末快,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医生”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告诉我你在寂灭回廊里看到了什么,拿到了什么……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那两个小朋友多活几天?”
王猛和林静云!
陈末的心狠狠一揪,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医生”知道他们的存在!是老K的据点暴露了,还是他从其他渠道查到了线索?他不敢深想,只能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向前爬。肺部火烧火燎,缺氧让他头晕眼花,失血和体力透支让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时不时闪过寂灭回廊里的恐怖画面,可他不敢停下,停下就意味着彻底完蛋。
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的狂跳,以及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脚步声。这个魔鬼,根本就是在享受猎物挣扎的快感。
通道似乎比来时漫长了数倍,陈末爬得四肢发软,几乎要失去知觉。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前方通道的左侧,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不同于通道里浓重的土腥味,那气流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干燥而陌生。
是岔路!这条隐蔽的通道竟然不止一个出口!
陈末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朝着气流和气味传来的方向奋力爬去。手肘触碰到的不再是坚硬的土壁,而是一块冰冷、带有弧度的金属板,边缘与土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气流正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他摸索着找到金属板的边缘,指尖感受到冰冷的金属纹路,用力向外一推!金属板比想象中松动,被他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外面似乎是另一个堆满杂物的空间,光线极其暗淡,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
陈末毫不犹豫,用肩膀挤开缝隙,整个身体如同泥鳅般滑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来不及喘息,他立刻转身,想要将金属板推回原位,堵住通道。
但已经晚了。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金属板后的通道里伸了出来,轻松地抵住了正在合拢的金属板边缘。手套的皮质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找到新玩具了?”“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陈末瞳孔骤缩,想也不想,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沾满油污的铁扳手,用尽全力朝着那只手砸了过去!扳手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手套。
“医生”似乎“咦”了一声,手指微微一缩,避开了扳手的正面,但扳手还是擦过了他的手套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趁着这瞬间的阻滞,陈末连滚带爬地冲向这个杂物间另一侧一个模糊的门形轮廓。那扇门被一堆废轮胎堵着,只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他撞开轮胎,轮胎滚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把拉开门——
外面,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刺眼的、惨白的日光灯管光芒,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让习惯了黑暗的陈末瞬间眼前一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右眼在剧痛中勉强适应着光线,左眼却传来尖锐的刺痛,视野里的血色愈发浓重。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挑高惊人,地面是陈旧但平整的水磨石,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几十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档案柜之间留出宽敞的过道,弥漫着消毒水、旧纸张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腐蚀性的化学药剂味道。
这里像是一个被废弃的超大规模档案馆,又或者……实验室样本库?
陈末扶着身边的档案柜站稳,目光扫过墙壁,看到上面褪色的标语残迹:“……第七区……绝密……非授权禁止入内……”旁边还有一些模糊的三角标志,上面画着放射性和生物危害的符号。
这里还是“深渊”项目废弃设施的一部分!而且,很可能是比之前那个档案室更核心的区域!
身后,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在散步。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加浓厚的兴趣取代。
“有趣……没想到那条老鼠洞,竟然通到这里。”他踱步到最近的一个档案柜前,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柜面,“第七区绝密样本库……当年‘守夜人’负责的‘活性组织’与‘规则载体’研究部分的主库?看来,我们的运气都不错。”
陈末背靠着档案柜,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医生”。他的手里已经没有了武器,体力也几乎透支,唯一的退路被堵死。这里空间虽大,但结构简单,档案柜排列整齐,几乎没有藏身之处。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末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和‘潘多拉公司’是一伙的?”
“潘多拉?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医生”笑了笑,伸手拉开了档案柜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而是一个个浸泡在淡黄色液体中的透明容器,容器里装着各种生物组织样本——有些还能看出器官的形状,有些则扭曲怪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揉碎后又拼凑在一起,散发出微弱的、不祥的能量波动。
“我和他们……算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一个容器,里面的组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蠕动了一下,淡黄色的液体泛起细小的涟漪,“他们的目标是抓你,或者清理掉你。而我的目标……是你,还有你从寂灭回廊带出来的‘东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末怀里,那里鼓着一个明显的轮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在那样的地方活下来的?你体内的规则残留非常……独特。恐惧、寂静、死亡……还有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灰色’。告诉我,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门’的状态如何?还有……那个一直跟在你影子里的‘小调皮’,它现在在哪里?”
他果然知道异常镜像的存在!
陈末心中一寒,后背渗出冷汗。“医生”对寂灭回廊的了解,似乎比老K和“百灵鸟”更深,甚至知道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异常镜像。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陈末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身体倒下。
“是吗?”“医生”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关上抽屉,朝着陈末缓步走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过道的中央,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般砸在陈末的心上。“你知道吗,陈末,人类的精神和记忆,其实是比这些泡在罐子里的组织更脆弱、也更有趣的东西。痛苦、恐惧、绝望……这些强烈的情绪,就像最锋利的解剖刀,可以轻易地切开理智的防御,暴露出最深层的秘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缓缓流淌在空气中:“我可以不用任何器械,就让你‘回忆’起在寂灭回廊里的每一个细节,感受当时的每一分痛苦和恐惧……一遍,又一遍。直到你崩溃,直到你主动把一切都呈现在我面前。你想试试吗?”
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陈末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出寂灭回廊中的恐怖画面——无尽的镜廊、异常的倒影、冰冷的死亡之眼、王猛胸口炸开的血洞、林静云绝望的哭喊……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眼前重演。
不!不能被他影响!
陈末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嘴里涌上浓烈的血腥味。他左眼的刺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视野里的血色和模糊中,那些混乱的规则残留印记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不安地躁动!额头那道焦黑的伤痕,也再次变得灼热,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来做出决定。”“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无形的、锐利的精神力锋芒,如同最纤细的针,对准了陈末的眉心。那锋芒带着冰冷的压迫感,让陈末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哗啦啦——!
巨大而突兀的金属撞击声和物体倾倒声,从档案库深处猛然传来!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档案柜都跟着微微震动。
“医生”和陈末同时一怔,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几十排开外,一排高大的档案柜轰然倾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灰尘弥漫开来,如同扬起的浓雾。柜子里封存的样本容器摔碎了不少,各种颜色的诡异液体流淌出来,与空气中的化学药剂气味混合,散发出更加刺鼻难闻的味道。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尘埃和破碎的玻璃碴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头发乱如鸟巢、胡子拉碴的男人,看不出具体年龄。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原本的白色早已被各种可疑的污渍和干涸的化学药剂染成了灰褐色,袖口和衣襟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疤和灼伤痕迹。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倒塌的柜子和流淌的诡异液体视若无睹,反而低头看着自己手中一个巴掌大小、屏幕碎裂、但还在闪烁着乱七八糟代码和图像的便携式终端。
“错了……又错了……频率不对……干涉点偏移了0.3个普朗克刻度……”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怕被人打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睛,竟然精准地越过了中间几十排档案柜,直接“锁定”了陈末怀里的黑色方块!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不是清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信号!是‘钥匙’的信号!你拿到了!你拿到了苏文远的‘钥匙’!”他挥舞着手中的破烂终端,跌跌撞撞地朝着陈末的方向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挡在中间的“医生”,也无视了地上流淌的、可能具有腐蚀性或毒性的液体,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这个突然出现的疯癫男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所有节奏。
“医生”微微皱眉,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探究的兴趣。他侧身让开了疯男人冲锋的路径,目光在他手中的终端和陈末怀里的黑色方块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分析这个意外变量的价值。
疯男人冲到陈末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却又猛地停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在“医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又带着急切的口吻对陈末说:
“不能在这里!‘它们’在听!‘眼睛’无处不在!快!跟我来!去安全层!苏文远留下的‘安全层’!”
安全层?苏文远留下的?
陈末心中剧震。这个疯男人不仅认识苏文远,还知道黑色方块的来历,甚至知晓苏文远留下的秘密研究站?他到底是谁?
“你是谁?”陈末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警惕地问道。
“我?我是……看守者。对,第七区绝密样本库的……最后看守者。”疯男人挠了挠如同鸟窝般的头发,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像是在努力回忆,“也是……苏文远的……联络员?不对,是信使?还是……备用零件?”他苦恼地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钥匙’!‘钥匙’激活了!‘门’的坐标在更新!我们必须立刻去安全层核对数据!快!”
他伸手想要拉陈末,却又像怕弄脏了什么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只是急切地跺着脚,脚尖在地面上蹭出一道道痕迹。
“医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原来如此。‘钥匙’、‘坐标’、‘安全层’……苏文远博士果然留了后手。这位……看守者先生,能带我们一起去‘安全层’看看吗?我对苏文远博士的遗泽,也很感兴趣。”
疯男人这才像是刚发现“医生”一样,猛地转过头,涣散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几步,指着“医生”尖叫道:
“你!你是‘清理者’!‘公司’的‘清理者’!不!你不能去!那里是禁区!只有‘钥匙’持有者才能去!”
清理者?“医生”竟然是潘多拉公司的清理者?陈末心中一凛,难怪他的手段如此狠辣,对规则的运用也如此熟练。
“医生”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如同结了冰的湖面:“看来,你知道的太多了,看守者先生。”他向前迈了一步,无形的精神力场再次扩散开来,带着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疯男人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但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将手中那个破烂终端朝着“医生”狠狠砸了过去!同时,他另一只手在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工具包里猛地一掏,掏出一个类似老式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大按钮的装置,想也不想地按了下去!
“警报!警报!第七区核心样本库遭到入侵!启动最高级别净化协议!”刺耳的、机械的电子警报声,骤然从四面八方隐藏的扬声器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同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诡异,一些隐藏在墙壁和天花板缝隙中的红色警示灯亮起,开始旋转扫射!
“自毁程序?!”“医生”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侧身避开砸来的终端,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遥控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是自毁!是净化!净化掉所有‘污染’!”疯男人尖笑着,眼神混乱而狂热,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包括你们!哈哈哈!”
滋滋滋——!
天花板的一些通风口开始喷出大量的白色浓雾!那雾气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更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弥漫速度极快,瞬间就笼罩了大半空间,显然是某种强效消毒或麻醉气体!
与此同时,地面的一些排水格栅自动弹开,下面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几台结构复杂、带着喷洒装置和机械臂的自动化装置缓缓升起,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看起来极具杀伤力。
整个样本库,瞬间变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医生”低骂一声,不再理会疯男人和陈末,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精神力场扩张,试图驱散靠近的白色浓雾。但那雾气似乎带有某种干扰精神力的成分,他的动作明显受到了影响,速度慢了几分。
疯男人则趁机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陈末,朝着档案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标着“设备检修通道”的厚重铁门冲去!
“快!这边!净化程序只会针对主库区!检修通道是独立的!快啊!”疯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将浑身脱力的陈末拖拽着前行,陈末的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
陈末被拉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白色浓雾正在迅速弥漫,已经看不清“医生”的身影,只能听到雾气中传来隐约的、愤怒的冷哼。地面升起的自动化装置已经开始运作,喷洒着不知名的液体,所过之处,地面泛起白色的泡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没时间细看,被疯男人连拉带拽地冲到了那扇铁门前。疯男人从脖子上扯下一个脏得看不出原貌的身份卡,在门边的读卡器上一刷。
“权限确认——第七区看守者,临时权限。允许进入紧急检修通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铁门“嗤”地一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昏暗、布满管道和线缆的金属楼梯。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陡峭的台阶。
疯男人推着陈末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在门内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铁门迅速关闭、锁死,发出沉重的落锁声,将外面刺耳的警报、弥漫的毒雾、以及未知的危险,全部隔绝在外。
通道内只剩下老旧的黄色应急灯照明,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管道里传来水滴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疯男人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后怕和兴奋交织的诡异表情。
陈末也几乎脱力,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用力咽了下去。他警惕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刚才的一系列变故让他脑子有些混乱,但眼下这个男人是唯一的线索。“你到底是谁?苏文远现在在哪里?安全层又是什么地方?”
疯男人抬起头,看着陈末,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因为脱离了危险环境而稍微稳定了一些。他神经质地搓着手,手指上沾满了污渍,嘴里念念有词:“我是谁……我是谁呢?档案上说……我是第七区的助理研究员,赵海……对,赵海。后来……项目停了,人都走了,我不能走……我要看着这些东西……苏博士说,要等他回来……或者等‘钥匙’……”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陈末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赵海,原第七区助理研究员,被苏文远留下看守此地,等待“钥匙”(黑色方块)或苏文远本人回来。
“苏文远博士……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陈末追问,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苏博士……他去找‘门’了。”赵海的眼神飘向通道深处,带着一种迷茫和崇拜,“他说……‘守夜人’的猜想可能是对的,‘门’不是单向的,也不是固定的……它需要‘校准’,需要‘锚点’……他要去找到那个‘锚点’……这样,就能把走错路的人……拉回来……”
把走错路的人拉回来?陈末心中一动。难道苏文远认为,通过“门”去了另一边的人——比如他的父亲?——还有可能回来?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燃起一丝希望。
“他去了哪里?那个研究站(安全层)在哪里?”陈末举起手中的黑色方块,“这个‘钥匙’,怎么用?”
看到黑色方块,赵海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挣扎着站起,凑到陈末面前,仔细打量着方块,又抬头看了看陈末,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得意和神秘:“苏博士说……‘钥匙’会自己找到路。当它遇到‘正确的人’,在‘正确的地点’,它就会‘说话’。”
他指了指陈末,又指了指脚下的金属楼梯:“你,带着‘钥匙’,来到了这里。这里,是第七区的地下三级缓冲区,也是通往‘安全层’的……入口之一。所以,现在,就是‘正确的时间和地点’!”
他示意陈末将黑色方块放在楼梯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平台上。那平台看起来像个废弃的仪表台基座,上面布满了划痕和锈迹。
陈末半信半疑,但眼下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照做。他小心翼翼地将黑色方块放在平台上。
嗡!
方块表面那些光滑如镜的黑色,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淡蓝色的光纹在方块内部亮起、流转、组合,形成复杂的图案,如同星空般绚烂。同时,平台内部传来了低沉的嗡鸣和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装置被激活了。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方块顶部射出,在陈末面前的空气中,投射出一副极其复杂、立体、不断旋转变化的坐标映射图!图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和线条,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其位置不断变化,却又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轨迹。
“看!坐标!‘安全层’的实时动态坐标!”赵海激动地手舞足蹈,差点撞到旁边的管道,“它在移动!苏博士说得没错!‘安全层’是活的!它在‘裂缝’里漂流!”
动态坐标?移动的安全层?在“裂缝”里漂流?陈末被这超出理解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他盯着那幅立体图,试图看懂其中的规律,却只觉得头晕目眩。
那立体的坐标图在持续投影了十几秒后,突然开始收缩、变形,最终凝聚成了一行清晰的、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小字,悬浮在空中:
“坐标已锁定。安全层‘方舟’当前锚定于——‘阈限都市:遗忘教堂’。”
“权限确认中……检测到生命体征绑定:陈末,DNA匹配度99.7%(父系关联)。临时访问权限授予。”
“警告:‘方舟’能源储备临界,核心屏障不稳定。外部环境威胁等级:极高。建议携带充足补给,并寻找‘稳定锚’材料(清单如下……)”
淡蓝色的字迹下方,开始滚动出现一长串复杂的材料名称和特性描述,其中一些名词,陈末在父亲的笔记中见过只言片语,比如“星核碎片”“虚空结晶”等,听起来就异常罕见。
“阈限都市……遗忘教堂……”赵海喃喃念着这个地名,脸上的狂热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恐惧取代,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回响’的坟场……是现实世界的‘伤疤’自己撕裂后形成的……夹缝……苏博士怎么会把‘方舟’开到那里去?!”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不能去!那里比寂灭回廊还要可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陈末看着空中那行字,又看了看怀中重新恢复平静、但内部光纹依旧微弱闪烁的黑色方块,最后,目光落在赵海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
父亲的线索,王猛唯一的希望(或许安全层有救治他的方法),甚至可能关乎“门”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个名为“阈限都市:遗忘教堂”的绝地。
去,还是不去?
这个选择,似乎从他把黑色方块放在平台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他们刚刚关闭的金属铁门方向传来!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掉落,显然“医生”正在外面暴力破拆。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陈末同学,游戏时间结束了。把‘钥匙’和坐标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是“医生”!他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净化程序,追来了!
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应急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陈末和赵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门外,是穷追不舍的魔鬼;门内,是通往绝地的未知之路。
命运的天平,再次将陈末推向了抉择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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