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安稳时光,轻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公寓里的灯光永远温暖,阿影会蜷在沙发上抱着他的手臂打瞌睡,魂体已经彻底凝实,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又乖巧的小姑娘,只有指尖微凉,提醒着林辰她并非活人。
苏清然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曾经的疯人院院长,如今成了最沉默可靠的后盾,只在规则波动时,才会轻轻抬眼提醒一句。
林辰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精神力,熟悉规则编辑器更深层的权限,指尖偶尔划过虚空,便能看见淡蓝色的规则纹路在空气里流动。
他的眼神比从前更静,也更沉。
平静的表皮之下,那股遇强则疯、遇死则狂的本质,正一点点沉淀成更可怕的东西。
【副本传送倒计时:10…9…8…3…2…1…】
【传送开始】
【当前副本:B+级·红溪村】
【危险评级:诅咒级·乡土诡影】
【副本特性:无固定规则、无文字提示、不可信任何活人、怨念可遗传】
【提示:这里没有道理,只有习俗】
白光席卷的刹那,林辰下意识握紧阿影的手。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害怕,只是往他身边靠得更紧。
苏清然则化作一道柔光,沉入阿影魂体深处,随时准备预警看不见的诅咒。
再次落地时,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消毒水、霉味或是粉笔灰,而是潮湿的泥土腥气、腐烂稻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焦糊味。
天空是阴沉的灰,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脚下是泥泞不堪的土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野草,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暗处低头私语。
眼前,是一座被雾气半裹着的小村庄。
村口立着一块发黑的石头碑,上面用暗红的漆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红溪村
碑底还刻着一行更小、更阴森的字,像是用血描上去的:
入村者,随俗。
违俗者,沉溪。
没有校规,没有守则,没有系统提示。
B+级副本的恐怖之处,在于它把规则藏在“人情”里。
你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哪一眼看漏,就会触犯村里死人定下的规矩,然后被拖进村底那条看不见的红溪里,永世不得翻身。
外界直播间刚接通,寒意便顺着屏幕爬满全身。
“没有规则?这比有规则还吓人……”
“完全靠猜,错一步就死……”
“辰神这次要小心,乡土诅咒最邪门!”
阿影紧紧抓着林辰的衣袖,小眉头轻轻皱起,声音压得极低:
“林辰……地下好冷……
好多好多怨念,沉在水里……
它们在拉我们的脚。”
林辰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脚。
泥泞的土路上,仿佛有透明的水痕悄悄爬上来,冰凉刺骨,像是有手在轻轻抓着脚踝,想把人往地下拖。
他没有动,只是缓缓抬眼,望向雾气中的村庄。
村子很静,静得听不到狗叫、鸡鸣、人声。
但每一扇破旧的木门后,每一扇糊着纸的窗后,都藏着一双双麻木、浑浊、没有神采的眼睛。
它们在看他。
看这个外来的生人。
【规则编辑器:无法识别固定规则】
【环境扫描:全域诅咒覆盖,怨念浓度极高】
【危险单位:全村村民(状态:半人半诡)】
【未知单位:红溪深处(极度危险)】
【当前最优策略:不说话、不答应、不接受任何东西、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简单说——
装哑巴,装瞎子,装木头。
林辰深吸一口气,牵着阿影,脚步轻而稳,一步步朝着村口走去。
他脊背挺直,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指尖极轻微的颤抖,泄露着他心底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的疯意。
没有规则,就是最好的规则。
没有陷阱,就是最大的陷阱。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村子第一户人家门口时——
吱呀——
一扇木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布衫、头发花白、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婆婆,拄着一根发黑的木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她的背很驼,脸皱得像枯树皮,眼睛完全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眼黑。
可她却精准地“看”向林辰,裂开嘴,露出一口焦黄发黑的牙,笑了。
“外来的小先生……”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风吹过破竹筒,
“走了远路,累了吧?
进屋里……喝口热水啊?”
阿影的魂体瞬间绷紧,小声急促道:“别去!她身上……全是死人味!”
林辰脚步没停,也没看老婆婆,更没回答。
按照编辑器的警告——不说话,不回应,不接触。
可老婆婆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冷漠,缓缓挪动脚步,挡在了路中央。
她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破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水。
像血,又像泡了太多铁锈的溪水。
“喝吧……”老婆婆笑得更诡异了,“喝了红溪水,就是村里的人啦……”
“喝了……就不会被溪里的东西抓啦……”
浑浊的白眼睛,死死“盯”着林辰的脸。
木门后,无数道视线变得更加热切。
整个红溪村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辰终于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碗,没有看老婆婆的脸,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抓着碗的、枯瘦冰冷的手。
脑海里,编辑器疯狂跳动,却无法给出绝对安全的答案。
拒绝=违俗=死。
接受=饮下诅咒=死。
又是一局,必死对赌。
阿影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依旧挡在林辰身前,银色微光在掌心悄悄凝聚:
“林辰……我帮你挡……”
林辰轻轻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别动。
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老婆婆那双没有黑瞳的白眼。
眼神平静,深不见底。
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下一秒,他微微弯腰,用一种极礼貌、却也极冷漠的语气,轻轻开口:
“婆婆,水我就不喝了。”
“不过,我可以帮你。”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林辰抬手指了指她身后,那间阴暗破旧的小屋,声音轻而清晰:
“你屋里,那个一直哭的小姑娘。
是不是,找不到自己的红鞋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红溪村,彻底死寂。
老婆婆脸上的皱纹,一点点扭曲、狰狞。
她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暗红色的水溅了一地。
木门后,所有的视线,瞬间消失。
风,停了。
雾气,更浓了。
林辰站直身体,牵着浑身微颤的阿影,眼底那抹冷静到极致的疯狂,终于悄悄露出了一角。
这一局,他不赌生死。
他赌——诅咒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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