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二十五分,陈默站在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已经签好字的调令和人事档案袋。门开着,里面比派出所嘈杂得多。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压着嗓门的讨论声、还有打印机嗡鸣,混成一股充满压力的背景音。
空气里飘着浓咖啡和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隐隐还有烟味,尽管墙上贴着禁烟标志。
离门最近的一个年轻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陌生,随即又低下头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倒是里面隔间,陆涛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搪瓷缸子走了出来,看到陈默,点了下头:“来了?自己去把东西放下,过来。”
陈默走到自己办公桌旁边,把东西放下。旁边桌一个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中年警察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抹布在门后水房,自己去擦擦。”算是打过招呼。
陈默拿了抹布简单擦了桌子,走到陆涛的隔间。周斌已经在里面了,靠着文件柜,手里转着个打火机,脸色不算太好,估计周末也没怎么休息。
陆涛的隔间更乱,文件筐堆得摇摇欲坠,白板上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箭头,已经擦掉大半。他直接从办公桌底下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啪一声扔在桌面上,灰尘在阳光里飞扬。
“坐。”陆涛自己没坐,倚着桌沿:“调令生效,你就是支队的人了。闲话不说,直接干活。”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档案袋:“新案子。昨天下午接的报案,家属情绪比较激动,直接找到局领导那儿了。你先看看基本情况。”
陈默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一摞材料。第一页是接警记录和简要案情。
报案人:苏婉晴(妻子)
失踪人:沈志刚,男,48岁,本市志恒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
报案时间:上周五(三天前)晚22时许。
失踪情况:据沈妻陈述,沈志刚于上周三早晨离家前往公司,当晚未归,电话关机。起初以为临时有事或应酬,未在意。直至周四晚仍无音讯,联系公司、亲友及常去场所均无果,于周五晚报案。
初步调查:公司运营正常,无异常债务纠纷;个人及家庭关系据称和睦;未发现近期有与人结怨情况。失踪前驾驶一辆黑色奔驰S450轿车(车牌号:江A·8XX88),该车辆亦同时失踪。截至目前,未收到任何勒索电话、信息或可疑联系。
备注:家属强烈要求立案,并透露沈志刚失踪前数日似有焦虑情绪,但问及原因不肯详说。
陈默快速翻看着后面附着的几张沈志刚的照片。标准商务照,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眼神精明。生活照里,有和家人的合影,看起来是个典型的中年成功企业家形象。
“一个身家不菲的老板,连人带车,悄没声儿消失了三天,没勒索信息。”周斌在旁边开口,声音有点干:“这他妈比直接来个绑票电话还瘆人。”
陆涛喝了口茶:“家属通过关系找到上面,压力不小。分局前期摸了下,没头绪,转给我们了。你俩负责跟。陈默,你刚来,这案子不算血案,但水可能不浅,正好跟着老周熟悉下支队办案节奏。”
他看向周斌:“老周,你带他。从失踪前最后行踪开始查,社会关系、经济往来、公司状况,包括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挖深一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周斌收起打火机。
“车呢?一点影子都没有?”陈默问。一辆奔驰S450,目标不小,全市天网系统应该能捕捉到。
“最后拍到是上周三中午,进了城北蓝调酒吧街那片。”
陆涛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圈:“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那片区域监控覆盖率你知道,老城区,岔路小巷多,盲区不少。而且……”
他顿了顿:“进去的是车,开车的是不是沈志刚本人,看不清楚。车窗贴膜颜色深。”
陈默和周斌对视一眼。蓝调酒吧街?那地方鱼龙混杂,白天冷清晚上热闹,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营生。
“失踪前有焦虑情绪,又不肯跟家里说。”
陈默沉吟:“公司正常,家庭正常,那问题可能出在不正常的地方。或者,有些正常只是看起来正常。”
陆涛看了他一眼:“思路可以。具体查。需要技术支持、调取监控、摸排走访,按程序打报告。我只要结果。”
“是。”
从陆涛办公室出来,周斌直接到陈默办公桌前:“你这电脑密码贴键盘下面了,内网权限应该已经开通了。先把电子卷宗看一遍,重点看分局前期走访记录和车辆轨迹分析。一小时后,我们去趟沈志刚公司,见他老婆。”
他语速很快,交代完就回自己座位,开始打电话,语气不容置疑:“对,我周斌。蓝调酒吧街周边,从上周三中午到现在的所有治安监控、交通探头,包括私人商户可能有的,清单拉出来,我下午要。还有,志恒科技公司最近一年的纳税记录、银行流水、主要客户和供应商名单,想办法调。”
陈默坐下,打开电脑。老旧的显示器嗡嗡启动。他登录内网系统,找到刚刚分配的案件编号,点开电子卷宗。
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表格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黑狗案、关于庆功、关于系统奖励的所有东西暂时清空。
新的迷雾,已经笼罩下来。
而这次,失踪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头有脸的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