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恒科技公司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的二十三层。装修是标准的现代简约风,浅色调,玻璃隔断,看起来明亮又高效。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不安。
前台小姐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惑。她被领到会议室,沈志刚的妻子苏婉晴已经在里面了。
和照片上温婉的形象不同,眼前的苏婉晴显得憔悴而焦灼。她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但眼下的青黑和微微浮肿的眼皮暴露了连日的失眠。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头发却有些凌乱。旁边坐着个戴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是公司的法律顾问。
“周警官,陈警官。”
苏婉晴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老沈。他……他不会自己躲起来的,一定是出事了!”
周斌示意她坐下,语气尽量平和:“沈太太,别急。我们过来就是想了解更多情况。您上次说,沈先生失踪前几天,情绪有些焦虑?”
苏婉晴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纸巾:“大概是失踪前一个礼拜开始吧。晚上回来总皱着眉头,打电话也背着我,去阳台或者书房。我问他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他就说没事,让我别瞎想。吃饭也吃得少,有时候半夜我醒过来,发现他根本没睡,就在客厅抽烟。”
“具体从哪一天开始,记得清吗?”
“上周二晚上!”苏婉晴很肯定:“那天是他生日,我们说好一家人出去吃饭。结果他晚上快九点才回来,说临时有应酬,喝多了。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觉得他不对劲。”
“应酬?跟谁?在哪里?”陈默问,同时观察着苏婉晴的表情。她回忆时眉头紧锁,不似作伪。
“他没细说,就说是几个老客户,老沈生意上的事,我一般不过问太多。”苏婉晴说着,看向旁边的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扶了扶眼镜,接口道:“周警官,陈警官。沈总上周二晚上的行程,据我所知和公司日程安排,并没有官方记录的商务应酬。我已经核查过。”
“也就是说,他可能对太太说了谎?”周斌直白地问。
苏婉晴脸色白了白,没说话。
“公司最近经营状况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比如资金紧张、大客户流失、或者棘手的合同纠纷?”陈默换了个方向。
法律顾问回答得很谨慎:“志恒科技主营医疗器械代理,近几年业务稳定。目前没有涉及重大诉讼,银行信贷记录良好,上下游合作也正常。从账面看,公司运营是健康的。”
“沈总个人呢?有没有比较大的投资,或者其他方面的财务往来?”周斌问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法律顾问和苏婉晴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婉晴深吸一口气:“老沈他这个人,事业心重,但生活上还算规矩。除了公司,前两年跟朋友合伙投过一个饭店,后来亏了,也就没再弄别的。他没什么不良嗜好,不赌,嫖……我相信他不会。”她说得有些艰难。
“社交圈呢?除了生意伙伴,有没有比较特别的朋友?或者,近期有没有结识什么新朋友?”
苏婉晴摇头:“他的圈子基本就是生意上那些人,还有一些老同学。特别的朋友没听他说过。”
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苏婉晴能提供的信息有限,而且大多停留在表面。法律顾问的回答则过于官方和保守。
最后,周斌提出要查看沈志刚的办公室和个人电脑,苏婉晴同意了。
沈志刚的办公室宽敞,收拾得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文件分门别类,桌面除了电脑和一部固定电话,几乎没有杂物。书架上是行业书籍和几个奖杯。典型的职业经理人风格。
技术队的同事过来拷贝电脑数据。陈默则和周斌在办公室里慢慢查看。
抽屉里都是公司文件、合同副本、名片夹。没有私人日记,没有可疑的信件或照片。一切正常得过分。
“太干净了。”周斌低声说,手指拂过光洁的桌面:“一个失踪前明显焦虑的人,办公室里连张写写画画的废纸都没有。”
陈默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几本泛黄的旧书,像是很多年没动过。他蹲下身,抽出其中一本硬壳的《经济学原理》。书很重,抽出时带出了一张对折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片,飘落在地上。
不是打印纸,更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陈默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纸片,打开。
上面没有字,只有用铅笔随手画的一个简单表格,列着一些日期和金额。日期是最近三个月的,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后面跟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缩写字母,像是L、Z、Y。最后一行,用笔重重地划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日期正是他失踪前三天。
“这是什么?”周斌凑过来看。
“私账?”陈默猜测:“不像公司正常账目。金额不大,但很频繁。”
他把纸片小心放入证物袋。这可能是沈志刚焦虑的一个源头,但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离开公司时,苏婉晴送他们到电梯口,眼眶又红了:“周警官,陈警官,老沈他到底会去哪儿啊?他会不会已经?”
“沈太太,现在最重要的是搜集线索。”周斌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但不算冷漠:“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也想想,他有没有什么平时很少去、但可能会去的地方?或者,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地方、什么人,让你觉得有点奇怪的?”
苏婉晴茫然地摇头,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你怎么看?”周斌问陈默。
“公司没问题,家庭没问题,人却焦虑,还对妻子撒谎。”陈默看着电梯不断变化的数字:“要么他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生活侧面,要么他遇到了某种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麻烦,甚至威胁。”
“而且这个麻烦,很可能和钱有关,但又不是大钱。”周斌指了指陈默手里的证物袋,“那点数额,对沈志刚来说不算什么。除非这只是冰山一角。或者,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别的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蓝调酒吧街。”陈默说:“车最后消失在那里。一个身家清白的科技公司老板,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找乐子,或者找麻烦。”周斌掏出车钥匙,“去查查,他那辆大奔,最后到底消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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