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阿飞提供的豪哥和疤子两个名字,在支队的数据库里很快有了回音。
豪哥,本名刘天豪,三十八岁,有两次组织卖淫和一次故意伤害的前科,去年刚出狱。出狱后活动在蓝调酒吧街一带,名义上经营着两家酒吧,包括那家迷迭香,实际控制着街面不少灰色生意,是那片的地头蛇之一。
疤子,资料更少。只知道是个外号,真名不详,年龄不详,只知道脸上有道明显的疤。近两年在本市地下赌场圈子冒出头的狠角色,行事隐秘,下手黑,据说背后有点关系。他经营的场子流动性强,经常换地方,警方打击了几次都只抓到些小鱼小虾,核心层一直没摸到。
“沈志刚一个正经生意人,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周斌看着打印出来的简要资料,皱眉。
“如果只是去酒吧找乐子,最多认识豪哥。但如果是涉赌,而且是数额不小、导致他焦虑的那种,更可能接触到疤子这个层级。”
陈默分析:“豪哥的势力在酒吧街明面上,疤子的赌场则藏在更深处。沈志刚的车最后消失在酒吧街,但人可能被带去了别处,比如某个仓库区的赌场窝点。”
陆涛批准了进一步的侦查方向。鉴于沈志刚失踪已超过四天,情况紧急,决定双线进行:周斌带人明查,以排查失踪人口和车辆为由,对酒吧街及后巷所有可能藏匿车辆、人员的场所进行公开巡查,施加压力;陈默则在可靠线人引荐下,尝试接触地下赌场圈子,寻找沈志刚可能留下的痕迹。
线人是周斌以前发展的一个灰色人物,叫老鬼,五十多岁,早年开过当铺,放过水钱,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现在半金盆洗手,但消息依旧灵通。他欠周斌一个人情。
见面安排在一个老旧茶馆的包间。老鬼干瘦,眼神精明,说话慢条斯理。
“疤子的场子……”老鬼嘬着茶:“确实不好进。他们现在学精了,不接生客。要么有熟人带,要么你得证明你是优质客户。”
“怎么证明?”
陈默问。他今天换了身行头,稍微贵一点的潮牌外套,手上戴了块仿得不错的名表,头发抓得随意但刻意,努力扮成一个有点家底、寻求刺激的年轻人。
“有钱,敢玩,还得守规矩。”
老鬼打量着他:“你这样子,倒有几分像那些家里有点钱又管不住的愣头青。但光像不行,得有人替你说话,或者,你自己找上门,显露出价值。”
“价值?”
“比如,你很有钱,而且愿意大把输钱。”
老鬼笑了笑,有些阴恻恻的:“或者,你能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比如新的客源、安全的渠道、或者解决一些麻烦。”
陈默心念电转。直接冒充阔少赌客,风险高,容易被查验。提供客源或渠道?他短时间内伪造不出可信的社会关系。解决麻烦?这个似乎有点操作空间。
“豪哥那边呢?他的场子好进吗?”周斌问。
“豪哥的场子分两种。”老鬼说:“明面上酒吧里的那些小打小闹,谁都能玩。真正高级的,在后街那个私人会所,也得熟人介绍。不过豪哥这人,比刀疤好接触点,毕竟要场面,要人气。如果你能在他酒吧里玩出点名堂,让他觉得你是条肥鱼,或许有机会被引荐进去。”
他看向陈默:“想从豪哥这边切入,你得先在他地盘上露脸,而且得露得恰到好处。”
陈默和周斌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从豪哥的酒吧开始。”
周斌拍板:“陈默,你今晚就去那家迷迭香。不用刻意找豪哥,就正常消费,玩,但稍微高调点,让人注意到你。我会安排两个生面孔在附近策应,确保你安全。”
“明白。”
老鬼又补充了一些迷迭香里面的注意事项,以及一些常见的赌局玩法和规矩。临走前,他给了陈默一个一次性电话号码:“万一有急事,打这个。别说是我给的。”
晚上九点,迷迭香酒吧。门面不大,招牌暧昧地闪烁着紫红色灯光。推门进去,震耳欲聋的电音混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空气浑浊,弥漫着酒精、香水、汗液和烟草的混合气味。舞池里人影攒动,卡座上觥筹交错。
陈默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不算便宜也不算最贵的威士忌。他放松身体,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打量着周围。
【深度洞察(中级)】在喧闹环境中自动调整,过滤掉大量无用信息,专注于可能的目标。
吧台内侧,酒保动作娴熟,但眼神时不时扫过全场,尤其是几个特定的卡座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楼梯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衬衫、身材壮硕的男人,面无表情,是看场子的。
舞池边缘,几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在游走,目光寻觅。角落里,有几桌人玩着骰子,声音很大,筹码堆在桌上。
陈默喝了口酒,辛辣感刺激着喉咙。他注意到,吧台另一头,一个梳着油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男人,正在和酒保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二楼。男人手腕上露出的刺青,和资料里描述的豪哥手下一个小头目特征相符。
他耐心等待着。坐了约半小时,一杯酒见底,他又点了一杯。期间拒绝了两个过来搭讪的女人。
这时,旁边卡座传来一阵喧哗和骂声。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年轻男人摔了酒杯,指着对面一个中年人嚷嚷:“你他妈出老千!这把不算!”
中年人冷冷地看着他:“输不起就别玩。”
眼看就要动手,看场子的两个黑衬衫迅速走过去,一把按住年轻男人,低声呵斥了几句。年轻男人还想挣扎,被架着胳膊就往门口拖。
油头金链男也走了过去,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中年人点点头,收起桌上的筹码。
陈默注意到,油头男处理完冲突后,目光在酒吧里扫视,似乎在评估还有没有不稳定因素。他的目光掠过陈默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一个生面孔,独自坐吧台,消费尚可,看起来挺镇定。
油头男朝酒保使了个眼色。酒保点点头,走过来给陈默续了点酒,低声笑道:“兄弟,一个人?没找点乐子?”
陈默笑了笑,晃着酒杯:“随便看看。听说你们这儿有点特别的东西?”
酒保眼神微动:“特别的东西?我们这儿就是喝酒跳舞啊。兄弟想要什么特别的?”
“光喝酒没劲。”陈默压低声音,模仿着一种寻求刺激又不想太露骨的语气:“我朋友说,你们二楼挺有意思?”
酒保笑了笑,不置可否:“二楼是VIP区,消费比较高。兄弟有兴趣?”
“看看呗。”陈默掏出钱包,随意抽了几张百元钞票放在吧台上:“够不够上去喝一杯?”
酒保收起钱,笑容更真诚了点:“行,我给你问问。”
他转身走向油头男,低声说了几句。油头男再次打量陈默,然后走了过来。
“想上二楼玩?”油头男问,语气带着审视。
“嗯,下面太吵。”陈默表现得不卑不亢,甚至有点不耐烦:“有没有安静点,能好好玩两把的地方?”
“玩两把?”油头男挑眉:“玩什么?”
“都行。扑克,骰子,有点彩头就行。”陈默说得随意,仿佛只是无聊找点消遣。
油头男想了想:“二楼有包厢,可以玩。不过规矩是先换筹码,最小五千起。”
“可以。”陈默爽快地掏出银行卡:“哪儿换?”
油头男见他如此干脆,警惕稍微放松:“跟我来。”
陈默起身,跟着油头男走向楼梯。楼梯口的两个黑衬衫让开道路,经过他们身边时,陈默能感觉到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自己全身。
第一步,算是踏进去了,楼梯上方,是另一片更加隐秘,也可能更加危险的世界。沈志刚的踪迹,或许就藏在这片喧嚣之下的某个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