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和一楼截然不同,灯光调暗成暧昧的暖黄色,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噪音。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包厢门,门上只有编号。空气里飘着雪茄和高级香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金钱和欲望特有的气息。
油头男让陈默叫他阿威,把陈默带到一个类似前台的小房间。里面坐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面前是电脑和点钞机。
“换筹码。”阿威对女人说。
陈默递过银行卡。女人熟练地操作POS机,刷了五千。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五枚淡金色的、比一元硬币略大的塑料筹码,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基础码。楼上包厢,一局底注最少一个码。”阿威解释道,“赢了可以继续换大的,输了出门右转不送。”
陈默拿起一枚筹码掂了掂,很轻:“哪个包厢现在能进?”
阿威推开旁边一扇门:“这个,刚开一局,玩德州的,人还没满。进去少说话,多看。规矩不用我教吧?”
陈默点头,推门进去,包厢不大,一张绿色绒面的椭圆牌桌,围着五个人。烟雾缭绕,每人面前堆着些筹码。发牌的是个穿着马甲、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玩牌的有男有女,年纪不等,但衣着打扮都不便宜,神态或专注或放松,共同点是眼神里都带着赌徒特有的光。
陈默在空位坐下,把五个筹码放在面前。其他人瞥了他一眼,没多在意。生面孔常客,只要有钱,就是好客。
牌局继续。陈默心思不在赢钱上,他控制着下注,有输有赢,尽量不引人注意。同时,【深度洞察】全力运转,观察着包厢里的一切。
牌桌的质地,筹码的细微划痕,发牌员洗牌时手指的习惯动作,每个赌客的表情、小动作、下注风格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脑。他在记忆,在分析。
玩了大约一小时,陈默面前的筹码剩下三个。他适时露出点懊恼又强撑的表情,丢牌不跟了。
“手气背,出去抽根烟。”
没人留他。在这种地方,输钱走人是常态。走出包厢,阿威正在走廊尽头和一个穿着丝绸衬衫、体型微胖、手指上戴着硕大金戒指的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气场不同,应该是个小头目,甚至可能就是豪哥本人。
陈默没靠近,走到走廊另一头的吸烟区,点了支烟。这里有个小露台,能俯瞰楼下后巷的一部分。后巷更黑,停着几辆车,有两个黑影靠在墙边抽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后巷,忽然停在某个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和垃圾桶,但在阴影里,似乎有一块地面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更暗,像是干涸的液体泼洒过?
痕迹不大,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但【痕迹追踪(中级)】带来的敏锐视觉,让他捕捉到了那点细微的差异。是油渍?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位置。一支烟抽完,回到走廊。阿威和那个金戒指男人已经不见了。
陈默没有立刻再进包厢。他在走廊里慢慢踱步,像是无聊等待手气回转。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各个包厢门缝里漏出的零星话语,以及服务生经过时的低声交谈。
“豪哥说了,最近风紧,都小心点。”
“楼上那个输急眼的,再闹就扔出去。”
“新来的货不错,豪哥挺满意。”
大多是无意义的碎片。直到他经过一个虚掩着门的杂物间,听到里面两个似乎是打手的人在闲聊。
一个声音沙哑:“妈的,昨晚收拾那个闹事的,累死老子了。吐了一车。”
另一个年轻点的:“哪个?就前两天豪哥亲自请来那个老板?还没服软?”
“服个屁!嘴硬得很,说没钱。豪哥让关老地方醒醒脑。”沙哑声音带着不耐烦。
“老地方?仓库那边?”
“不然呢?这儿能关人?疤哥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人现在算两边的货。”
“啧,玩这么大,也不怕出事。”
“怕啥?这种自己跳进来的肥猪,宰了都没人敢吭声。走了,该去仓库那边看看了。”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要出来,陈默心头剧震,但脚步丝毫未乱,迅速自然地走到旁边的展示柜前,假装欣赏里面的酒瓶。
杂物间门打开,两个男人走出来,一个瘦猴,一个壮汉。他们瞥了陈默一眼,没在意,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陈默强压住立刻跟上去的冲动。信息量太大了!老板、关老地方、仓库、疤哥、两边的货……这几乎明示了沈志刚的处境!他被控制了,可能因为赌债,关在某个仓库里,而且涉及豪哥和刀疤两方势力!
他需要知道仓库的具体位置,需要确认沈志刚的安危,但现在不能急。他筹码还没输光,贸然离开或打听都会引起怀疑。他必须继续扮演一个运气不佳但尚有资本的赌客。
他回到原来的包厢,又玩了几把,故意输掉了剩下的两个筹码。然后露出悻悻然的表情,骂了句今天真背,起身离开。
阿威在一楼吧台附近,看到陈默下来,笑了笑:“兄弟,这就走了?不再玩会儿?”
“手气臭,改天再来。”陈默摆摆手,尽量显得自然:“你们这儿不错,就是今天点背。楼上那些大哥玩得才大吧?”
阿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当然。不过那些局,得豪哥点头才行。兄弟你想玩大的,下次带足本钱,让豪哥看看实力。”
“豪哥?”陈默装作好奇:“刚才楼上那个戴金戒指的?”
“眼力不错。”阿威点头:“那就是我们豪哥。下次来,直接找我,帮你引荐。”
“行,谢了威哥。”陈默笑着,又递过去两张钞票:“一点意思,买包烟。”
阿威熟练地收下:“好说。慢走啊兄弟。”
走出迷迭香,震耳的音乐被抛在身后。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陈默才感到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周斌的车就停在街角阴影里。
拉开车门坐进去,周斌立刻问:“怎么样?”
“有重大发现。”陈默语速很快:“沈志刚很可能还活着,但被控制了。听到打手闲聊,提到老板、关老地点、仓库,还提到了疤哥,说人是两边的货。应该就是指沈志刚,因为赌债被豪哥和刀疤的人联手扣下了。”
周斌眼神一凛:“仓库位置呢?”
“没具体说。但听他们意思,现在正要过去看看。我们可以……”
“不能跟太紧,容易暴露。”周斌果断道:“知道大致方向就行。他们说的仓库,很可能就在酒吧街后面的老仓库区,那片地方不大,但结构复杂。我们明天白天就以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对那片仓库区进行公开巡查,打草惊蛇,看能不能逼他们转移或者露出马脚。同时,我会申请对刘天豪进行监控,找机会拘传问话。”
“那沈志刚的安全?”陈默担心打草惊蛇会导致对方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要准。”周斌启动车子:“今晚就开始布控。如果沈志刚真在那里,必须确保在我们行动前,他不会出事。这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他看了陈默一眼:“你刚才表现很好。但接下来更危险。豪哥如果真和疤子合作控人,那这个赌场网络比我们想的更严密。你需要更接近核心,最好能拿到进入那个仓库赌场,或者至少是得到他们信任的资格。”
陈默明白。今天的接触只是敲门砖。要真正打入内部,找到沈志刚,他需要更耀眼的表现,或者,一个更能让他们接纳的身份。
车驶离酒吧街。霓虹渐远,城市正常的夜景映入眼帘。
一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失踪的沈志刚,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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