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二楼,烟雾比之前更浓了。陈默坐在新一局的牌桌上,指尖的筹码只剩下两枚淡金色。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眼神懒散地扫过牌面,又看向发牌员洗牌时飞舞的纸牌。他的坐姿有点垮,透着点有钱人家孩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又非要找点刺激的劲儿。
同桌的赌客换了一拨。一个戴金丝眼镜、手指修长的中年男人,下注很稳,像是算牌的。一个穿着紧身裙、浓妆艳抹的女人,筹码不多,但每次跟注都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还有个光头胖子,汗涔涔的,面前堆着不少筹码,显然是今晚的赢家,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陈默的目标不是赢。他需要引起注意,但又不能太扎眼。他控制着节奏,有输有赢,但总体在缓慢放血。偶尔会露出点年轻人不服输的拧劲,稍微加注搏一把,大多时候又缩回去,显得有点又想玩大的又怂。
【深度洞察(中级)】无声运行。他能看到发牌员小指在特定牌角留下的几乎不可见的压痕,能分辨出金丝眼镜男推筹码时手腕肌肉的微妙紧绷,可能拿了好牌,能感觉到紧身裙女人每次下注前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唇,她在虚张声势。
但他不点破,只是默默记忆这些特征。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环境上。包厢的门偶尔开合,服务生送酒水进来。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交谈声。外面看场子的黑衬衫换了一次班。
玩了一个多小时,陈默面前的筹码只剩最后一个。他啧了一声,把筹码在指尖转了一圈,似乎有些犹豫。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之前见过的那个戴金戒指的微胖男人刘天豪,豪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油头阿威。
牌桌上的人动作都顿了一下,除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光头胖子。金丝眼镜男微微点头示意,紧身裙女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豪哥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生意人式的和气笑容:“玩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牌桌上一扫,掠过陈默时,稍微多停了一瞬。陈默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豪哥走到发牌员旁边,低声问了句什么。发牌员小声回答。豪哥点点头,又看了陈默一眼,然后对阿威低声说了句话。
阿威走到陈默身边,俯身,用不高但足够桌上人听到的声音说:“兄弟,手气看来真不行啊。豪哥说,看你面生,玩得还挺稳,输这点不算啥。楼下酒吧,豪哥请你喝一杯,交个朋友?”
这是试探,也是台阶。如果陈默只是个普通输光的赌客,可能会巴不得结交这位豪哥。如果他另有目的,这也是一次接近核心的机会。
陈默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混合着懊恼和受宠若惊的表情,扔下最后一个筹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行啊,反正也输光了。豪哥看得起,那就喝一杯。”
他表现得像一个虽然输了钱但还撑得住面子、并且对能被大哥邀请感到有点得意的年轻人。
跟着阿威和豪哥走出包厢,穿过走廊。豪哥走得不快,偶尔跟路过的人点头。陈默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保持着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走廊阴影里,至少有四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来自不同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警惕。这些目光比包厢里那些赌客的审视更加直接,更加冰冷,充满了市井混子特有的、对陌生侵入者的敌意。
这就是暗斗的一部分。不是牌桌上的较量,而是身份和意图的试探。他每一步都在别人的地盘上,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豪哥没去一楼喧闹的酒吧区,而是走进了走廊尽头一个挂着经理室牌子的房间。房间比想象中大,装修带着暴发户式的奢华,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俗气的仿制油画。空气里有雪茄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坐。”
豪哥自己在大板椅上坐下,指了指沙发。阿威站在门边,没出去,但也没靠近。
服务生很快端进来一瓶洋酒和三个杯子。酒标陈默不认识,但包装看起来很浮夸。
豪哥亲自倒了三杯,推给陈默一杯,自己拿起一杯,阿威也接过一杯。
“怎么称呼?”豪哥抿了口酒,笑眯眯地问。
“陈墨,耳东陈,墨水的墨。”陈默用了事先准备好的化名,听起来和真名有点像,但更普通。
“陈老弟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豪哥闲聊般问。
“算是吧,家里在这边有点生意,我过来玩玩,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项目。”陈默晃着酒杯,语气随意,带着点富家子弟的漫不经心。
“哦?什么生意?”豪哥看似随口一问,眼神却锐利了些。
“什么都沾点。家里老头搞建材的,老一套,没意思。”
陈默表现出对正经生意的轻蔑:“我就喜欢来钱快的,刺激的。”
这话说到了豪哥这类人的心坎上。
他笑了笑:“来钱快,刺激……我这儿倒是有点路子。不过,得看老弟你胃口多大,胆子多大。”
“胆子看行情,胃口嘛……”陈默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听说豪哥这儿,不止楼上这点玩法?有没有更带劲的?”
豪哥没立刻回答,抽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带劲的,当然有。不过那种局,门槛高,风险也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钱不是问题。”陈默说得很干脆:“我就怕不够刺激。”
豪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
他话锋一转:“不过,光有钱不行,还得懂规矩,守规矩。我这场子,最要紧的就是安全。生面孔,得有个过程。”
“明白。”陈默点头:“豪哥你看我表现。”
“行。”豪哥似乎还算满意:“阿威,陈老弟以后来,多照应点。楼上包厢,随时可以玩。至于更带劲的……”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等时机合适,我带老弟开开眼。”
“那就先谢过豪哥了。”陈默举杯。
又闲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陈默适时起身告辞,说回去拿点本钱,改天再来玩大的。豪哥也没多留,让阿威送他出去。
走出经理室,穿过走廊时,陈默能感觉到那些暗处的目光依旧跟着他,但敌意似乎稍微淡了一点点。至少,豪哥表面上接受了他这个寻求刺激的富二代的人设。
阿威送他到一楼后门,拍了拍他肩膀:“陈老弟,豪哥对你印象不错。好好玩,机会有的是。”
“威哥多关照。”陈默又塞过去几张钞票。
离开迷迭香,走进后巷清冷的夜风里,陈默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的内衫,已经湿了一小片。
刚才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刀锋上行走。豪哥的笑脸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多疑,那些打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他必须精准地扮演那个角色:有钱,爱玩,追求刺激,有点小聪明但不足以构成威胁,最重要的是看起来有利可图。
第一步算是勉强站稳了。但更带劲的局,那个可能关押着沈志刚的仓库赌场,依然遥不可及。豪哥还在观察,在试探。
而时间,正在沈志刚那边,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默摸了摸藏在袖口内侧、伪装成纽扣的微型通讯器。刚才在经理室,他不敢有任何异动。现在,他需要把今晚的进展,尽快传递给周斌。
他走向停车的地方,脚步看似随意,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何利用刚刚建立的这点微弱信任,撬开通往仓库赌场的那扇门?豪哥的时机合适到底是什么?是考验他的财力?忠诚度?还是别的什么?
赌局,已经从牌桌,延伸到了更广阔的、也更危险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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