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陈默成了迷迭香二楼的常客。他换了不同的行头,但风格统一,价格不菲但不过分张扬,带着点刻意的不羁。他输多赢少,但每次下注都显得很光棍,输了不红眼,赢了也不见得有多兴奋,仿佛那些筹码真的只是塑料片。他喝酒,但点到为止,从不让自己真醉。他偶尔会跟同桌的赌客聊几句,话题不深,透着一股我就是来打发时间找乐子的调调。
他刻意避开再与豪哥直接接触,但每次阿威出现,他都会客气地打招呼,偶尔递烟,闲聊两句。他不再急切地打听更带劲的局,仿佛已经满足于二楼包厢的消遣。
这种有实力、懂规矩、不惹事的表现,似乎逐渐消磨着一些最初的警惕。
第三天晚上,陈默手气意外地好了一点,面前堆起了小摞筹码。他玩的是二十一点,【深度洞察】让他能更精确地计算剩余牌的概率,但他严格控制着使用幅度,只在不关键的节点稍微幸运一下,总体维持在一个小赢的水平。
同桌一个输急了眼的家伙,开始骂骂咧咧,指责发牌员,甚至怀疑陈默手不太干净。气氛有点僵。
阿威闻声过来调解。那赌客不服,声音越来越大,陈默这时做了个举动。他把自己面前大约三分之一的筹码,随意地推到那个输急眼的赌客面前,懒洋洋地说:“行了,哥们,运气不好喝口水歇歇。这点拿去翻本,别扰了大家兴致。”
那赌客一愣,看了看筹码,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阿威和神色平静的陈默,嘟囔了两句,抓起筹码,悻悻地走了。
阿威有些意外地看了陈默一眼。在赌场,这种施舍行为很少见,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正不在乎这点钱、并且懂得维持场面的人。陈默表现得显然是后者。
“陈老弟,敞亮啊。”阿威笑着说。
“图个清净。”陈默耸耸肩,继续玩牌,仿佛刚才只是丢了几个钢镚儿。
这个小插曲,似乎通过阿威的口,传到了豪哥耳朵里。
当晚陈默准备离开时,阿威叫住了他:“陈老弟,豪哥在品香阁,听说你今晚手气不错,叫你过去喝杯茶,醒醒酒。”
品香阁是酒吧街另一头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楼,但陈默知道,那是豪哥谈正经事的地方之一。
这是个信号。陈默心中微动,面上不露声色:“好啊。”
茶楼装修古朴,这个点没什么客人。在服务生引导下,陈默来到二楼一个僻静的包间。豪哥已经在里面了,穿着中式褂子,正在泡茶。除了阿威,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神色精悍的陌生男人站在角落。
“陈老弟,来,坐。”豪哥热情招呼:“尝尝我这茶,正经武夷山大红袍。”
陈默坐下,道谢。茶汤橙红透亮,香气浓郁。他不懂茶,但也能喝出是好东西。
“听阿威说,老弟今晚不仅手气好,为人也大气。”
豪哥笑眯眯地亲自给陈默斟茶:“我就喜欢跟大气的人交朋友。”
“豪哥过奖了,一点小钱,不值一提。”陈默品了口茶,姿态放松。
“对你可能是小钱,对有些人,就是救命稻草了。”
豪哥话里有话:“这年头,像老弟这样年轻,家里有底,自己又懂事的,不多了。”
两人喝着茶,闲聊起来。豪哥不再试探陈默的家世,反而聊起一些风花雪月、江湖轶事,偶尔透出点自己能量很大、门路很广的意思。陈默大多时候听着,适时附和两句,捧一捧,但不显得谄媚。
聊了约莫半小时,茶过三巡。豪哥状似无意地问:“陈老弟,上次说想玩点更带劲的。这两天在二楼,感觉怎么样?还觉得不够味?”
“二楼挺好的。”陈默放下茶杯,“就是规矩多了点,人也杂了点。听说有些私人局,环境更好,玩得更痛快?”
豪哥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老弟对风险怎么看?”
“风险跟收益成正比。”陈默回答得很快:“没风险的钱,赚着也没意思。只要风险可控。”
“说得好!”豪哥抚掌:“风险可控。那什么样的风险,在老弟看来是可控的?”
陈默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沉吟了一下,说:“规矩清晰,筹码明确,不出老千,愿赌服输。最重要的是地方安全,没人搅局。这样的风险,就算输了,也输得明白。”
豪哥盯着他,眼神锐利:“如果有人输了不认账,或者赢了想搞事呢?”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那就看场子的人有没有本事按规矩办了。我相信豪哥的场子,没这种不开眼的人。”
这话既捧了豪哥,又表明了自己认同按规矩办的丛林法则。
豪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似乎对陈默的回答很满意。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手里,倒是有个更清净的场子。不在酒吧街,地方隐蔽,去的都是真正有实力的朋友。玩得也大,扑克、牌九、轮盘,甚至一些特别的玩法,都有。不过,进去有个门槛。”
“豪哥您说。”
“第一,身家起码得这个数。”豪哥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陈默猜测是三百万流动资产,或者类似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第二,得有可靠的人引荐,并且至少观察半个月。”豪哥继续说:“老弟你虽然爽快,但毕竟是新朋友。按说,还得再等等。”
陈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不过嘛……”豪哥话锋一转:“我看老弟是实在人,也懂规矩。这样,我破个例。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先看看环境,认识几个朋友。玩不玩,玩多大,你自己看。就算不入局,交个朋友也好。怎么样?”
机会来了!陈默心跳微微加速,但控制得极好。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豪哥这么给面子,我当然得去开开眼。”
“好!”豪哥一拍大腿:“明天晚上十点,还是这里碰头。记住,穿随意点,别太扎眼。手机什么的,到时候可能要暂时保管。”
“明白。”陈默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陈默告辞离开。阿威送他下楼,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了几分。
走出茶楼,夜风微凉。陈默知道,所谓的看看环境,很可能就是去那个仓库赌场的外围,或者一个相关的聚集点。这已经是极大的进展。
但风险也陡增。一旦进入那个更核心的圈子,他将面临更严密的审视,更难以预测的局面。而且,手机被收,意味着与周斌的联络会暂时中断。
他需要把消息送出去,也需要一个应对突发状况的后手。
他快步走向停车点,脑子飞快运转。明天晚上十点。他必须在这之前,和周斌制定出更详细的行动方案和应急计划。
信任,就像赌桌上的筹码,正在慢慢积累。但真正的赌局,或许明天晚上才真正开始。而他下的注,是自己的安全,和一个失踪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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