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九点五十,品香阁茶楼二楼。陈默提前到了十分钟,。他按照豪哥的要求,穿了件深色的休闲外套,普通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晚上出来玩的普通年轻人,身上没带什么显眼的东西。只有手腕上那块仿表,和口袋里一个备用打火机,几张大额现金。
豪哥准时出现,还是那身中式褂子,身后跟着阿威和另一个昨晚见过的精悍西装男。今天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皮夹克、脸上有道新鲜擦伤、眼神阴鸷的瘦高个。瘦高个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陈默一眼,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让人不舒服。
“陈老弟,很准时。”豪哥笑着招呼:“这位是蝮蛇,自己兄弟,一起过去。”
陈默对蝮蛇点点头,蝮蛇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有多余废话,一行人下楼。茶楼后门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GL8,车窗贴着深色膜。阿威开车,蝮蛇坐在副驾。豪哥和陈默坐在中间排。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没有走大路,专挑小巷和车少的街道穿行。陈默默默记着路线,但对方显然有反侦查意识,路线迂回,有时甚至绕圈子。
大约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离开主城区,驶向城西一片老工业区。这里路灯昏暗,厂房废弃,路边杂草丛生。最终,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碎石路,颠簸着停在一堵高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围墙前。
围墙有道铁门,紧闭着。阿威下车,对着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比划了个手势。铁门缓缓向一侧滑开。车子驶入,铁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厂区空地,堆着些集装箱和建筑垃圾。空地上零星停着几辆车,都是普通牌子,不显眼。正前方是一栋巨大的、黑黢黢的旧仓库,只有侧面一个小门透出些许昏黄的光。
“到了。”豪哥说:“下车吧,手机、电子设备,先放车上。阿威会看着。”
陈默依言交出手机,他提前把 SIM 卡取出藏在了鞋垫里,还有其他零碎。蝮蛇也交了,但陈默注意到,他腰间鼓囊囊的,似乎别着东西。
豪哥带头走向仓库小门。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对豪哥恭敬点头,目光扫过陈默和蝮蛇,带着审视。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灰尘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并非陈默想象的赌博大厅。而是一个类似装卸平台改造的空间,挑高很高,灯光昏暗,用废旧集装箱和隔板分割出几个区域。一些男人围在几张桌子旁,玩着牌九、扑克,筹码碰撞声和压低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人数不算特别多,二三十个,但气氛更加专注,也更加紧绷。空气里的烟味浓得化不开。
这里的人穿着各异,有像豪哥这样打扮的,也有穿着工装裤的,但共同点是眼神里都透着赌徒的狠劲和贪婪。他们看到豪哥,不少人点头致意,目光落在陈默这个生面孔上时,则带着好奇和警惕。
“随便看看。”豪哥对陈默说:“想玩两把也行,筹码那边换。”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用铁皮柜改成的柜台,后面坐着个面无表情的老头。
“我先看看。”陈默说,目光扫视着环境。这里比迷迭香“二楼原始、粗粝得多,安保明显更严密,暗处似乎总有人影在晃动。他的【深度洞察】全力开启,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地面的灰尘分布、集装箱上的划痕、赌客们的神态、看场子人员的位置。
豪哥似乎有事,带着阿威走向仓库更深处的一个隔间。蝮蛇没跟去,点了根烟,靠在墙边,阴冷的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陈默。
陈默装作好奇,在几个赌桌边驻足观看。赌注确实不小,一局输赢动辄上万。他注意到,这里除了常见的赌具,角落一个桌子上甚至摆着骰盅和轮盘赌的简易装置。
看了一会儿,他走向角落,问那老头换了少量筹码,找了个玩炸金花的桌子坐下。玩得不大,主要是为了融入环境,观察更多人。
赌桌上,一个戴着鸭舌帽、手指焦黄的男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地起身去上厕所。陈默耐心玩了几把,有输有赢。这时,他听到旁边两个似乎是看场子的壮汉,靠在集装箱边低声闲聊。他们的位置离厕所不远。
一个声音粗哑:“妈的,昨晚又折腾半宿。那个姓沈的老板,嘴是真硬。”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不耐烦:“豪哥不是说先晾着吗?疤哥那边也催?”
“催倒没明催,但意思到了。这货压手里,总归是个麻烦。钱要不回来,人又不能随便处理。”粗哑声音说。
“要我说,干脆……”年轻声音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你懂个屁!”粗哑声音压低:“这姓沈的虽然现在栽了,好歹以前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莫名其妙没了,万一有人较真呢?豪哥和疤哥的意思,还是尽量把钱榨出来,然后让他自然消失。”
“怎么榨?我看他快扛不住了。”
“老办法呗,老地方关着,一天只给点水,饿他几天,再吓唬吓唬。对了,等会儿你去老地方看看,别真弄死了,留口气。顺便把那个破饭盒收了,妈的,馊了。”
“行,等这班轮完就去。老地方还是仓库最里头那个小隔间?锁换了吗?”
“换了,新锁钥匙在猴三那儿。你去要。”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走开了。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握着牌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姓沈的老板、老地方、仓库最里头小隔间、锁换了……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几乎可以肯定,沈志刚就被关在这里!在这个仓库的某个深处隔间里!而且处境危险,对方正在用饥饿和恐吓逼债,甚至已经在考虑灭口!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信息传出去!但手机被收,人在对方严密监控下,怎么传?
他强压住立刻寻找那个小隔间的冲动,继续玩牌,脑子飞速旋转。机会可能只有一次,他必须找到既能传递信息,又不暴露自己的方法。
目光扫过赌场,扫过阴魂不散的蝮蛇,扫过仓库深处豪哥进去的那个隔间门。
这里就像个铁笼,而他,必须在这铁笼里,找到一条缝隙,把求救信号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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