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还在继续,陈默的心思已经不在牌面上。他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离开视线的机会,并且留下一个只有周斌他们能懂的标记或信息。但蝮蛇像影子一样粘着,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阴冷的目光也如芒在背。仓库里其他看场子的人也在不断巡睃。
直接去厕所?太刻意,可能被跟。假装抽烟出去透气?门口守卫森严,不会让他乱走。赌桌上故意闹点小冲突?风险太高,容易引来全面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沈志刚的生命线上切割。陈默甚至能想象到那个漆黑隔间里,一个中年男人在饥饿、恐惧和绝望中慢慢崩溃的样子。
必须冒险。又玩了两把,陈默面前的筹码输掉大半。他露出些烦躁,把牌一丢:“手真臭,去放个水,换换手气。”
他起身,朝厕所方向走去。厕所就在仓库一角,用简易隔板搭成。他能感觉到,蝮蛇的目光跟了过来,但没有立刻跟上。
走进厕所,空间狭小,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只有两个小便池和一个蹲坑隔间。里面没人。
陈默快速扫视。墙壁脏污,写满涂鸦。通风扇坏了,纹丝不动。唯一的窗户很高,焊着铁条。这里几乎是个死角。
他走到小便池前,解开裤子,脑子里飞快思索。留下字迹?太明显,而且容易被立刻发现。留下随身物品?他身上除了钱和打火机,没别的东西。钱和打火机太普通。
忽然,他目光落在墙角一堆废弃的杂物上,有几个揉成一团的脏纸巾,一个踩扁的烟盒,还有半截粉笔头?可能是之前装修或者画标记留下的。
粉笔!陈默心中一动。他迅速解决完,系好裤子,趁外面还没人进来,快速捡起那半截粉笔头,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在墙上写字不行。他目光落在厕所门内侧。门是简陋的木门,上面有不少划痕和污渍。他用粉笔头,在门内侧靠近合页的、非常不显眼的角落,飞快地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加上一个斜向上的短箭头。这个符号,是他和周斌事先约定的紧急情况标记之一,代表发现目标,紧急,位置待确认。画得很淡,像是无意蹭到的灰尘。
刚画完,厕所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之前输钱离桌的鸭舌帽男人。他醉醺醺的,看了陈默一眼,嘟囔着走向小便池。
陈默侧身让他,走到门口那个破旧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很小,带着铁锈色。他慢吞吞地洗手,从脏兮兮的镜子里观察身后。
鸭舌帽男人方便完,也过来洗手,挤在陈默旁边。水龙头就一个,水又小。男人有点不耐烦,胳膊肘撞了陈默一下:“快点!”
陈默没吭声,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就在他转身要出去的瞬间,鸭舌帽男人可能是脚下打滑,也可能是故意的,整个人突然向他倒来!
陈默下意识侧身躲避,同时用手扶了一下对方。鸭舌帽男人撞在洗手池边缘,痛叫一声,手里抓着的一个东西掉在地上是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我操!你他妈没长眼啊!”鸭舌帽男人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打火机。
陈默也顺势低头,想赶紧离开。然而,就在鸭舌帽男人捡起打火机直起身的时候,他身上的夹克衫口袋歪斜,里面一个黑色的小方块物体滑出了一半!
那东西比火柴盒略大,有着不规则的棱角,一端还有细小的金属触点。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某种型号的微型通讯器或者定位器!绝不是普通赌客会带的东西!
鸭舌帽男人也瞬间察觉,脸色一变,猛地将通讯器塞回口袋,眼神从醉意朦胧变得异常凶狠锐利,死死盯住陈默!
电光石火间,陈默明白了,这家伙不是普通赌客!很可能是其他警方的人,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混进来的眼线!而自己,目睹了他暴露的瞬间!
“你看到什么了?”鸭舌帽男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门口。
厕所空间狭小,外面是龙潭虎穴般的赌场。一旦在这里发生冲突,暴露是必然的,而且会立刻牵连出陈默自己!
陈默大脑疯狂运转。否认?对方不会信。硬闯?立刻会惊动外面。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口袋,又看了看对方狰狞的脸。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默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混合着厌烦和轻蔑的表情,仿佛根本没在意那个小东西,反而皱着眉头,用不大但足够对方听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说:“啧,藏个破窃听器?玩得挺花啊哥们。怎么,老婆查岗查到这来了?还是欠了高利贷被人装了这玩意儿?”
他把对方的可疑设备,直接定性为家庭纠纷或债务纠纷的产物,并且表现出对这种低级把戏的鄙夷。
鸭舌帽男人明显一愣,凶狠的表情僵在脸上,似乎没料到陈默会是这个反应。他设想过对方是警察、是对头、是好奇的赌客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以为这是个窃听器,并且联想到老婆查岗?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两秒,陈默已经不耐烦地推开他,拉开厕所门,嘴里还嘀咕着:“真他妈晦气,输钱还碰上这种破事。”
他走了出去,表情自然,甚至带着点刚才被撞和看到窃听器的不爽。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门外,蝮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阴冷的目光正盯着厕所门口。看到陈默出来,又看了看跟着出来、脸色依旧惊疑不定的鸭舌帽男人。
“怎么了?”蝮蛇问,声音沙哑。
“没事。”陈默抢先回答,撇撇嘴:“碰上个脑子不清醒的。”
他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径直走回赌桌方向,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摩擦。
鸭舌帽男人张了张嘴,看着陈默的背影,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蝮蛇,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坐回赌桌,拿起所剩无几的筹码,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很快被他用力握住,稳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几秒钟,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如果鸭舌帽男人不管不顾地喊出来,或者蝮蛇起了疑心仔细搜查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鸭舌帽到底是什么人?警察?如果是,是哪部分的?为什么也会潜入这里?他的目标是什么?沈志刚?还是这个赌场本身?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陈默现在没时间细想。危机暂时化解,但风险依然存在。鸭舌帽男人可能会继续观察他,甚至采取行动。蝮蛇也可能因为刚才的插曲更加注意他。
而他留下的粉笔记号,不知能否被后续可能潜入的周斌的人发现。即使发现,又能否理解含义,并找到这个仓库?
时间更加紧迫了。鸭舌帽男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本就浑浊危险的局面,变得更加诡谲莫测。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赌局还在继续,他必须演下去。至少,在救援到来,或者找到直接解救沈志刚的机会之前,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看了看仓库深处,那个可能关押着沈志刚的黑暗隔间方向。希望,还在那里。而他,必须成为连接希望的那根线,无论多么纤细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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