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那惊魂几秒之后,陈默感觉整个仓库里的空气都变了味儿。倒不是说真有什么不同,是他自己脊梁骨发凉带来的错觉。蝮蛇那孙子盯他盯得更紧了,隔十几秒就得瞟过来一眼,跟生怕他原地蒸发似的。
鸭舌帽不知道溜哪儿去了,但这更让人心里没底。牌是没法专心打了,陈默借着抽烟的工夫,脑袋里把刚才听见那俩看场子的闲话又过了几遍。
老地方、仓库最里头那个小隔间、锁换了、一天只给点水,信息就这些,碎片似的。关键得把老地方在地图上钉死。
他眯着眼,假装被烟熏着了,实际目光跟扫描仪似的把这破仓库又犁了一遍。这地方以前应该是个正经仓库,挑高够,但后来被这帮人胡乱隔开,集装箱、破木板、旧帆布,啥都用来挡视线。大部分区域都改成了赌桌或者休息区,吵吵嚷嚷,烟味汗臭味熏人。
唯独仓库最深处,靠北墙那一溜,用那种厚重的、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防雨布整个围了起来,从外面根本瞅不见里头是啥。防雨布外面还堆着些空油桶和破木头箱子,像道额外屏障。通往那边的过道很窄,就容一人过,而且入口附近总晃悠着人,不是抽烟就是假装闲聊,实际上眼神就没离开过那条道。
那应该就是里头,但具体隔间在哪儿?锁在谁手里?猴三?这名字没听过。可能是某个小喽啰的外号。
陈默弹掉烟灰,心里琢磨着怎么再凑近点看看,又不能引起怀疑。直接过去肯定不行,那跟举着喇叭喊我有问题没区别。
正好,旁边一桌玩牌九的吵起来了,动静不小,引得好几个人扭头看,连守在深处过道口的一个壮汉也伸脖子瞅了一眼。
就这一两秒分神的工夫,陈默的【深度洞察】捕捉到一点不寻常,防雨布右下角靠近地面的地方,有块不太明显的、颜色更深的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已经干涸发黑,像是液体泼洒后慢慢洇开的。而且那块地面的灰尘,有被轻微拖拽过的痕迹,很新鲜。
血迹?还是别的什么?他心里一紧。沈志刚被关了好几天,如果对方用了手段,有血迹不奇怪,得确认。
他起身,装作被那桌吵架吸引,慢慢往那边踱了两步,位置刚好能斜着看到防雨布那个角落。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但他注意到,防雨布并不是完全垂到地面的,最下面有些卷边,离地有差不多十公分缝隙。
如果能靠近,从缝隙里瞅一眼……
“喂,你。” 蝮蛇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侧后方响起,很近。
陈默心头一跳,停下脚步,慢悠悠转身,脸上摆出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嗯?”
蝮蛇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那双阴鸷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脸上:“乱看什么?”
“那边不是吵挺热闹么,看看呗。”陈默耸肩,语气随意:“咋了,这儿还不让看热闹?”
蝮蛇没接话,就那么盯着他,好几秒。空气有点僵,赌场里的嘈杂声好像都远了点。
“看完了就回去坐着,或者玩你的牌。”蝮蛇最终开口,没什么情绪,但意思很明白:别瞎晃悠。
“成。”陈默应得干脆,还真就转身往回走,一屁股坐回自己刚才那桌,好像真就是随便瞅瞅。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目光还黏着,妈的,这孙子疑心病真重。
硬来不行,只能等机会,或者从别的渠道挖信息。猴三,得知道这猴三是谁。
牌局继续,陈默心不在焉地扔着筹码,输赢都无所谓了,他耳朵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只言片语。看场子的换班、低声交谈、甚至送酒水的小弟路过时的嘀咕。
过了约莫半小时,机会来了,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从仓库深处那条过道里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串钥匙,叮当作响。他走到那个换筹码的铁皮柜台,跟老头说了几句什么,又晃晃悠悠朝厕所方向走去。
陈默注意到,守在过道口的壮汉看了那瘦小男人一眼,点了下头,没阻拦。就是他了,猴三。看那串钥匙,还有那自由进出的样子,八成是管着老地方锁的人。
陈默心里有了计较,等猴三从厕所出来,他状似无意地起身,也往厕所走,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打了个照面。
“哥们,借个火。”陈默摸出自己那个普通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皱着眉晃了晃,看向猴三。
猴三瞥了他一眼,大概看陈默面生但又是豪哥带来的,没多想,从兜里摸出个一次性打火机递过来。
陈默接过,点着嘴里叼着的烟,吸了一口,把打火机递回去,随口道:“谢了。这破地方,烟都快抽不起了。”
他说话时,目光快速扫过猴三别在腰带上的那串钥匙。钥匙不多,五六把,其中有把看起来比较新的小挂锁钥匙,很显眼。
“嫌贵别抽。”猴三嘟囔一句,拿回打火机就要走。
“哎,兄弟,”陈默叫住他,压低点声音,脸上带点男人都懂的暧昧笑意,“听说里头有点特别节目?兄弟我初来乍到,能不能指条路?钱不是问题。”
他故意把特别节目说得含糊,既可以指向更隐蔽的赌局,也可以指向其他非法勾当,看对方怎么理解。
猴三果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他打量了一下陈默,撇撇嘴:“啥特别节目?里头就关了个欠债不还的傻逼,都快馊了。你想看那个?”
成了!陈默心里石头落地,但脸上立刻换上失望和嫌弃:“操,关人的地方啊?那算了,晦气。我还以为有啥好玩的呢。”
他摆摆手,赶紧走开,好像真怕沾上晦气,猴三看他这样,反而放松了,嘀咕了句神经病,揣好钥匙走了。
信息确认了,老地方就是防雨布围起来的深处,关着人,而且很可能就是沈志刚。钥匙在猴三身上,具体隔间位置还得再探,但范围已经缩到最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消息送出去。厕所门上的粉笔记号太隐晦,周斌他们能不能找到这儿还是两说。时间不等人,猴三说都快馊了,沈志刚的状态恐怕极差。
陈默坐回牌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外面的夜应该很深了,仓库里依旧喧嚣,但这种喧嚣底下,是越来越紧绷的危机感。他得像条隐在暗处的鱼,既要找到目标的准确位置,还得在网收拢前,把信儿递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