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城郊结合部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开进了一个城乡结合部那种大杂院。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先到的车，下来的赌客们骂骂咧咧，有的直接找地方睡，有的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今晚的变故。
陈默混在人群里下车，冷眼观察。这院子像是个临时中转点，有几个人在维持秩序，但明显不是核心人员。豪哥、沈志刚坐的那辆桑塔纳，还有蝮蛇的摩托，根本不在这里。
他们被故意甩开了，或者说，他们这些普通赌客，被当做烟雾弹丢在了这里。真正重要的货和人，走了另一条更隐秘的路线。
陈默心里发沉。周斌他们如果追踪刚才的信号，大概率会找到这辆面包车的行进路线，终点就是这个院子。但这没用，核心目标不在这儿。
他必须知道豪哥他们去了哪，院子里乱哄哄的，有人抱怨，有人害怕，也有人满不在乎。陈默蹲在墙角阴影里，点了支烟，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议论。
“肯定是被雷子盯上了。”
“豪哥跑路了吧？把咱们扔这儿。”
“不至于，可能换个场子。听说东边还有个点。”
东边？陈默眼神微动。他凑近两个看起来有点门道、正在低声交谈的男人。
“两位大哥，”陈默递过去两支烟，脸上带着点后怕和讨好：“今晚这阵势，吓人啊。豪哥他们没事吧？咱们这算安全了？”
其中一个络腮胡接过烟，就着陈默的火点上，吐了口烟圈：“安全个屁，这就是个临时窝。豪哥他们肯定去老巢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天亮各自散了就行。”
“老巢在哪儿啊？东边？”陈默试探着问。
络腮胡瞥了他一眼，有点警惕：“你问这干嘛？”
“我……我还有点本钱在豪哥那儿，说好了下次玩大的。”陈默编了个理由，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点焦虑和贪心。
另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小子，命要紧还是钱要紧？今晚这架势，你那点本钱悬了。东边工业区那片，废厂子多的是，谁知道具体哪个。别打听了，赶紧歇着，天亮了走人。”
东边工业区。范围还是太大，但结合之前赌场就在城西工业区，现在紧急转移，很可能反向思维，往城东跑。
陈默道了谢，退回阴影。光知道方向不够，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他注意到院子里有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正拿着个对讲机在说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也许通讯设备是个突破口？豪哥他们转移，总要保持联系。这个院子作为中转点，很可能有联络人。
他观察了一下那小头目的位置和习惯。对方比较警惕，但对讲机就随手别在腰上。院子里人多眼杂，或许有机会。
陈默耐心等着，过了十几分钟，那小头目大概是内急，朝着院子角落一个简陋的旱厕走去。陈默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保持一段距离。
旱厕味道冲鼻，小头目进去后，陈默迅速贴近板墙。里面传来放水声和对讲机偶尔的电流杂音。很快，小头目似乎在跟那边通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陈默凝神细听，还是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安全……东区……老印刷厂仓库……三号……看紧货……”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小头目提着裤子出来，差点撞上假装系鞋带的陈默，骂了句长点眼，走开了。
老印刷厂仓库，三号，东区。
陈默心跳加速。这很可能是豪哥他们新的藏身点，或者说，关押沈志刚的新地点！
信息有了，但怎么传出去？他现在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人也出不去这个院子。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夜长梦多。
他目光扫过院子，杂乱，昏暗，但也有可利用的。他看到墙角堆着些废弃的建材，有半截红砖。
一个冒险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趁人不注意，挪到那堆建材旁边，捡起半块砖头，又找到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灰白色的水泥墙面。他用砖头尖锐的角，在墙面上快速而用力地划刻起来，刻的不是字，是几个简单的符号和缩写。
箭头指向东，一个类似仓库的简笔画，旁边刻了印刷厂3。
刻痕很深，在昏暗光线下不算特别显眼，但仔细看一定能发现。
然后，他用力将手里那半块砖头，狠狠扔向院子另一边堆着的几个空铁皮桶！
哐当……哗啦啦……
巨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看守门口的人也立刻警觉地望向声音来源。
“谁？！妈的！”小头目怒骂着带人冲过去查看。
混乱中，陈默早已缩回人群，低着头，跟其他人一样表现出惊愕和不解。
“可能野猫碰倒的吧？”有人猜测。
小头目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人，骂骂咧咧几句，加强了警戒，但也没太当回事，毕竟一堆破桶。
陈默的目的达到了。制造一个小混乱，吸引注意，同时希望周斌他们如果能追踪到这个院子，在搜查时能发现他留下的刻痕标记。这很渺茫，但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望着东边天空隐约泛起的一丝灰白。
信号发了，大致方向有了，更具体的线索也冒险留了，现在，只能等，赌周斌他们的行动速度，赌自己的运气，也赌沈志刚还能撑得住。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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