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指挥中心，凌晨五点四十分，周斌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即逝、微弱到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脉冲信号点，眼睛布满血丝。信号持续了不到三秒，定位轨迹显示从城西工业区某个点移动，最终消失在城东一片杂乱的信号盲区边缘。
“就是它！陈默发的！”技术员小刘嗓子发干：“编码核对过了，是紧急定位信号。最后消失点大概在城东老国棉厂附近，那片区域监控少，地形复杂。”
信号太短，无法精确定位到建筑，只给了个大方向。
“城东。”
周斌手指敲着桌子，脑子里快速过地图。陈默之前传回的信息说赌场在城西工业区仓库，现在紧急转移往城东，很符合那帮人的反侦查思路。
“立刻通知东区分局、辖区派出所，对所有符合描述的废弃厂房、仓库、院落进行摸排，重点查找近期有人活动痕迹、有车辆频繁进出、特别是夜间有动静的地点。行动要快，但要外松内紧，别打草惊蛇。”
命令下达，机器开始运转。但城东工业区面积不小，废弃的厂区仓库成百上千，一个个摸过去，天亮都摸不完。
周斌坐不住，抓起外套：“我带队去信号最后消失点附近实地看看。联系交警支队，调取今晚那个时段，从城西往城东方向，特别是通往老国棉厂片区各路口的所有监控，筛选可疑车辆，尤其是可能载有多人的面包车、厢货，或者单独行驶的摩托车、轿车。”
他刚走到门口，指挥中心电话又响了，是东区分局一个派出所所长打来的，语气急促：“老周，我们辖区联防队员刚刚接到群众上报，大概两个小时前，西街口那个废弃的农机厂大院，突然开进去好几辆车，下来不少人，闹哄哄的，但很快又安静了。看着不像正常住宿的。”
农机厂大院？那个位置离信号消失点不远！
“盯住！不要靠近，外围观察，确认人员数量和动向，特别是有没有车辆再次离开。”周斌精神一振：“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周斌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农机厂大院两条街外的阴影里。先期到达的便衣已经摸清了情况，院子屋里大约有二十来人，像是被临时安置的，一部分在休息，有少数人走动，门口目前虽然还有人看守，但是大门敞着，看样子应该有少部分人被对方准许离开，剩余的人也没有进一步群体转移的迹象。最重要的是，没有看到目标人物沈志刚，也没有看到豪哥那伙核心成员。
“这是个中转点，或者烟雾弹。”
周斌判断，陈默很可能也被扔在这里，但他没发出进一步信号，说明要么不方便，要么核心目标不在此处。
必须进去确认，并设法找到陈默可能留下的线索。
“准备一下，伪装成查暂住证或者消防安全检查的，进去快速过一遍。重点是找人，还有看看有没有人留下什么标记、信息。”
周斌对带队的派出所副所长说：“动作要自然，别露破绽。”
很快，两辆喷着综治巡查字样的电动巡逻车开到农机厂大院门口。几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标的工作人员下车，敲开了院门。
院子里一阵骚动，看守的人显然没料到临到天亮了，却会有官方人员上门，有点慌，但还是堆着笑脸应付：“同志，这么早检查啊？我们这都是昨晚下班晚临时在这歇一下的工人。”
“临时住也得登记，消防隐患也得看。最近上面抓得严，理解一下。”副所长板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带着人往里走，眼睛快速扫过院子里或坐或卧的人群。
周斌坐在街角的车里，通过副所长身上隐蔽的摄像设备看着实时画面。画面晃动，光线昏暗，一张张或警惕或茫然的脸闪过。没有陈默，至少画面里没看到。
搜查人员象征性地看了几个房间，问了几个问题，记录了几个多半是假的身份证号，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发现明显异常。
就在副所长准备收队时，周斌注意到了画面边缘，。
“等等，那边墙上是什么？”周斌立马在耳麦中提示副所长用手电照一下。
光线移过去，灰白的墙面上，几道新鲜的、深刻的划痕显露出来：一个粗箭头指向东边，旁边一个歪歪扭扭的方盒子，还有印刷厂3几个字，刻得有点草，但能辨认。
周斌在车里猛地坐直身体，印刷厂3！东边！这是陈默留下的！他果然在这里给出了更具体的线索！但是他人呢？
“这谁划的？破坏墙面啊。”副所长故意皱眉问。
院子里的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那个看守的小头目赶紧赔笑：“可能是哪个小孩乱画的，回头我就擦了。”
“行了，注意点，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副所长没深究，带着人撤了出来。
回到车上，副所长低声汇报：“周队，里面没看到陈默，可能混在人群里没拍到，或者在我们进去前已经想办法离开了，但那标记肯定是留给我们的。”
“印刷厂3，城东老工业区，带编号的旧印刷厂仓库。”周斌立刻接通指挥中心：“小刘，查！城东片区，所有废弃的、曾经是印刷厂或者有大型印刷仓库的厂区，特别是那些仓库有编号的！重点找三号仓库！快！”
后台数据库飞速检索。城东符合印刷厂关键词的废弃厂区有七个，其中三个有明确编号的仓库区。
“结合车辆追踪！”周斌补充：“查那段时间，是否有车辆从农机厂大院方向，开往这几个候选厂区！”
交警那边的监控筛查也有了初步结果。在信号消失时段前后，有一辆旧款桑塔纳和一辆摩托车，从城西方向驶来，经过老国棉厂附近路口后，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那条小路的方向，正好通向其中一个候选厂区，原东风印刷制品厂旧址。
“东风厂！那个厂区很大，废弃多年，但部分仓库据说被一些物流公司当临时中转站用过，管理混乱。”小刘调出卫星地图和旧的厂区平面图：“三号仓库是独立的，在厂区最里面，靠近围墙，位置很隐蔽。”
画面放大，三号仓库是个老式砖混结构平房，面积不小，旁边有块空地可以停车，后面紧挨着废弃的铁路支线，杂草丛生。
“热成像！能不能调取附近高空或者卫星的热成像数据？哪怕民用的也行！”
周斌追问。如果能探测到仓库里有热源，就能基本确认。
“正在尝试，有了！半小时前，一家商业卫星刚好过顶拍了一组数据，分辨率不高，但能看出三号仓库区域有异常热源分布，不止一个点，而且分布形态不像机器发热！”技术员声音带着兴奋。
所有线索指向这里！
周斌深吸一口气，抓起对讲机：“陆队，目标锁定，东风印刷厂旧址三号仓库，疑似人员聚集，可能挟持人质。请求特警支援，准备突击！”
他又补充一句：“陈默可能也追踪到了这里，需要让联合行动组行动时注意识别，穿深色连帽。”
对讲机里传来陆涛沉稳短促的声音：“批准。特警马上到位。周斌，现场你指挥，务必保证人质安全，还有我们同志的安全。”
“明白！”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风印刷厂三号仓库周围，无形的网已经开始收紧。搜捕的终点，就在眼前。而仓库里面，是未知的危险，和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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