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刚案的卷宗材料堆在陆涛办公桌上，像座小山。结案报告已经呈送上去了，但内部的评估和总结还在继续。陆涛面前摊开的，不仅有自己的工作总结，还有一份他亲自起草的，关于陈默的个人能力评估报告。
报告写得很实在，没太多虚头巴脑的形容词，主要列事实，讲表现。
“心理素质评估：优。”
陆涛写下这一项，脑子里想到的是报告中关于陈默潜入赌场、面对豪哥和蝮蛇审视时的镇定，是他在撤离混乱中果断发出信号、留下标记的机敏，是他在追捕中冷静制服持刀匪徒的果敢。一个刚从派出所上来的新人，在这种高压、陌生、充满敌意的环境里，能稳住心态，不出纰漏，这心理承受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应变与实战能力评估：优＋。”
这项评价更高，从根据线报制定潜入策略，到在赌场内随机应变获取信任、套取关键信息，再到紧急情况下利用有限条件传递情报，直至最后参与突击和追捕，每一步的临场判断和行动执行，都超出了陆涛对一个新人的预期。尤其是那份在混乱中留下的、指向明确的刻痕标记，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大的胆量和清晰的头脑。
“专业技能评估：良好＋。”
陆涛斟酌了一下，给了这个评价。陈默的观察力、痕迹意识、格斗基础都展现出了不错的水平，尤其是在仓库中快速定位人质关押位置、判断看守分布，显示出了良好的现场洞察和战术意识。但他在更系统的刑侦理论、法律法规程序、特别是涉及经济犯罪、网络犯罪等新型案件的专业知识上，显然还有欠缺。这是经验问题，也是培训问题。
“团队协作与纪律性评估：良好。”
陆涛想了想，还是没给更高。陈默能服从指挥，在行动中与周斌和外围支援配合默契，这是优点。但他身上也有点独的苗头，比如最后擅自去追豪哥，虽然结果好，但不符合最稳妥的处置程序。而且，这小子有时候眼神里那种不怎么规矩的光，让陆涛有些警觉。
综合评定，陆涛写下了：具备优秀刑警潜质，建议重点培养，加强系统培训和纪律锻造。
他放下笔，端起凉了的浓茶喝了一口。陈默是个好苗子，甚至可以说是他近几年见过的最有灵气和胆魄的新人之一。但越是这样的苗子，越需要正确的引导和打磨。放任自流，或者拔苗助长，都可能毁了他。
这次沈志刚案，陈默的表现堪称惊艳，但也暴露了他缺乏系统训练、某些行动过于依赖个人临场发挥的问题。下次遇到更狡猾、更凶残的对手呢？还能这么幸运吗？
陆涛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政治处的号码。
“喂，老张，我陆涛，关于市局那个精英刑警培训班的推荐名额，我们支队报一个人。对，陈默。材料我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挂掉电话，陆涛看着窗外。精英刑警培训班，为期一个月，封闭式，训练强度大，内容涵盖侦查、审讯、战术、法律乃至心理学多个方面，师资都是市局乃至省厅的专家，还会模拟各种高难度案件进行实战推演。能进去的，都是各分局、支队挑上来的尖子。那是镀金，更是淬火。
把陈默送进去，是奖励，也是考验。让他见见更广阔的天，也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如果能顺利结业，回来就能担更重的担子。如果跟不上，那说明他还需要更多时间在基层打磨。
陆涛相信陈默能跟得上。那小子身上有股不服输的韧劲，还有种天生的、对犯罪和危险的嗅觉。
他拿起那份评估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章。
“陈默，”陆涛低声自语：“路给你铺了一段，能走多快，走多远，看你自己了。”
报告被放进文件夹，和其他材料一起，将成为陈默档案里重要的一页。而陈默的警察之路，也将因为这个决定，转向一个更专业、也更充满挑战的方向。
此刻的陈默，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被周斌拉着，在食堂一边吃迟来的午饭，一边听周斌唠叨后续审讯的鸡零狗碎，以及哪个领导又说了什么场面话。
直到下午，陆涛把他叫到办公室，把培训通知递给他时，他才愣了一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精英刑警培训班？”陈默看着上面的字。
“嗯，下周报到，为期一个月，封闭管理。地点在市警校。”
陆涛言简意赅：“回去准备一下，跟家里说一声。培训期间，支队这边的工作暂时放下。”
陈默迅速浏览着通知上的要求，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点意外，有点期待，也有点压力。他知道这个培训班的分量。
“谢谢陆队。”陈默抬头，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机会。”陆涛摆摆手：“去了别给支队丢人。那边高手如云，多学，多看，也多想想自己的不足。”
“明白。”
走出陆涛办公室，陈默捏着通知，感觉这张纸有点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培训，更像是一个新的起点，或者，一扇正在为他打开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进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