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警校在城郊，地方偏，围墙高，门口站岗的哨兵腰板挺得笔直，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着进出的人和车。陈默拖着旅行包，递上通知和证件，登记，验明正身，才被放行。
里头比想象中大，也空。几栋方正正的米黄色教学楼，一个大操场，边上立着攀爬架、障碍墙，还有一片模拟街区，修得跟真的一样，就是没人气。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树都是按着直线栽的，透着股刻板的严肃。
报到点在主楼一层大厅。陈默到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清一色的深色便装，年纪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有男有女，站姿坐相都透着股干练劲儿。没人大声喧哗，彼此打量，眼神里有好奇，有掂量，也有那么点不动声色的较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和新打印纸张的油墨味。
“姓名，单位。”报到处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板寸头、脸像刀削出来的教官，头也不抬地问。
“陈默，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
教官在花名册上找到名字，划了个勾，从旁边一堆材料里抽出一个文件袋，连同一把钥匙、一张饭卡、一个胸牌递过来：“315宿舍，四人间。材料自己看，培训纪律、课程表都在里面。胸牌时刻佩戴。今晚七点，二楼阶梯教室开班动员，不许迟到。”
语速快，没废话。陈默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拎着包去找宿舍楼。
宿舍是老式的筒子楼，楼道里光线昏暗，飘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315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上铺，一个剃着极短圆寸、肩膀宽阔的汉子正埋头整理床铺，动作干脆有力。对面下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皮肤白净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把几本厚砖头似的书码在床头小柜上。靠门的下铺空着，放了个背包，主人不在。
圆寸汉子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陈默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忙活。眼镜男也看过来，扶了扶眼镜，露出个有点拘谨的笑：“你好，我叫李文，经侦支队的。”
“陈默，刑侦支队。”陈默把包放到空着的上铺，也就是圆寸汉子的下铺。
“刑侦的？厉害。”李文眼睛亮了一下：“我平时就跟数字账本打交道，挺羡慕你们一线抓人的。”
圆寸汉子这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陈默，声音低沉：“王猛，特警支队突击队。”言简意赅，人如其名。
“陈默。”陈默也报上名字。
王猛又点了下头，算是认识了，宿舍气氛有点冷，但也不算尴尬，都是爷们儿，没那么些虚头巴脑。
陈默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和柜子。东西简单，很快就弄好了。他拿出课程表扫了一眼，排得密密麻麻，从早操到晚自习，体能、战术、侦查、法律、心理、科技应用……门类繁多，每周还有模拟案件推演和实战对抗。看着就累。
下午，宿舍最后一个人也回来了，是个有点瘦削、眼神活络的年轻人，叫张扬，来自网安支队。话挺多，一来就自来熟地跟每个人搭话，打听来历，很快就摸清了宿舍几人的底细。
“嚯，咱们这宿舍配置可以啊。”张扬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掰着手指头：“特警的猛人，经侦的秀才，刑侦的干将，加上我这个玩电脑的，齐活了。”
李文推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王猛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没搭理。陈默靠在叠好的被子上，翻看着培训手册，没接话。
晚上七点，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六十名学员，来自市局各个实战部门，济济一堂。领导讲话，教官介绍，流程走得紧凑。主讲的是培训班总负责人，一位姓高的副局长，话不多，但句句砸在实处。
“选拔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喝茶聊天交朋友的。是要把你们扔进熔炉里，淬淬火，看看是真钢还是废铁。”
高局目光扫过台下：“这里的训练强度，考核标准，会超出你们的舒适区。撑不住，可以申请退出，不丢人。但撑下来了，我希望你们带走的，不止是结业证书，更是真本事，是能带回各自单位，实实在在提升战斗力的东西。”
没人吭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
接着是教官团队亮相。清一色的实战出身，有刑侦专家，有谈判高手，有战术教官，有法律顾问。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明天开始，第一项，体能综合评估与筛选。”
负责体能和战术的教官是个黑铁塔似的汉子，声音洪亮：“不是走过场。不合格的，第一次警告，加练。第二次还不行，打包走人。这里，体能是基础，是底线！”
散会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往回走，气氛明显比白天凝重了些。
“上来就动真格的啊。”张扬咂舌。
“正常。”王猛闷声道，脚步稳健。
回到宿舍，各自洗漱。十点准时熄灯，黑暗中，能听到隔壁床翻身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叹息。没人说话，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经随着第一天的结束，悄然弥漫开。
陈默躺在硬板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体能筛选，他倒不担心。系统强化后的身体，加上这段时间没松懈，应付考核应该问题不大。但他知道，培训的考验，绝不仅仅是体能。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看到的面孔，听到的名字。六十个人，六十个竞争对手，也可能，是未来的战友。
得尽快摸清这里的路数。
窗外，警校的夜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远处哨兵换岗时，靴子踏过地面的规律声响，隐隐传来。
陈默在一片寂静中，沉入睡眠。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天的第一道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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