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筛选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把不少人吹得七零八落。五公里负重越野、障碍穿越、力量测试、反应速度考核。一套组合拳下来,有人气喘如牛,有人脸色发白,甚至有两个直接中途吐了,被教官黑着脸记了警告。
陈默混在队伍里,不算特别扎眼,但各项成绩都稳稳排在前列。耐力测试时,他甚至能匀出气息观察其他人的状态。王猛自然是第一梯队,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气息都没乱。李文就惨了点,跑完五公里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扶着墙干呕。张扬居然也不差,瘦归瘦,耐力居然不错,就是过障碍时协调性差点,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继续。
筛选结束,当场公布了成绩和排名。后十名被点名,晚上加练一小时。没人抱怨,都咬牙认了。这里是熔炉,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体能关勉强算是过了,紧接着,理论课的大山就压了过来。而且不是一座,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第一天上午,就是四个小时的法律专题,《刑事诉讼法》最新修订解读。讲课的是市局法制处的老专家,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引用的法条、司法解释、典型案例信手拈来,密密麻麻的PPT翻得人眼花缭乱。
“刑事诉讼,关乎公民基本权利,关乎司法公正。每一个程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案件的走向,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老专家敲着讲台:“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一线抓人破案,靠的是胆识、经验、甚至直觉。这没错。但胆识和经验,必须在法律的框架内运行!否则,你抓的嫌疑人,可能因为程序瑕疵当庭释放;你辛辛苦苦取得的证据,可能因为来源不合法被排除。那时候,你再有能力,也是零,甚至是负数!”
话很重。台下鸦雀无声。不少人埋头猛记笔记,陈默也拿着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划拉着。
一些基础的法理他懂,但很多具体的司法解释、证据规则、特别是近年来随着科技发展出现的新类型案件的管辖和取证规范,对他来说确实是新东西。
他听得认真,【深度洞察】带来的专注力让他能快速捕捉和记忆关键点,但理解消化,需要时间。
下午是《犯罪心理学基础与应用》。教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教授,气质知性,说话声音柔和,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为什么有些连环杀手会回到案发现场?”
“审讯中,如何识别嫌疑人是在回忆还是在编造?”
“群体性事件中,个体的心理如何被煽动和操纵?”
她不仅讲理论,还放实战录像,让大家分析嫌疑人的微表情、肢体语言。陈默的【微表情分析(中级)】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能比大多数人更快地捕捉到那些细微的嘴角抽动、眼神闪烁、手指的小动作。但当女教授要求结合嫌疑人的成长背景、犯罪动机、现场环境进行综合心理画像时,他就感觉有些吃力了。这需要更系统的理论框架和更丰富的案例积累。
“刑侦的同志,可能更擅长从物理痕迹寻找线索。”
女教授点评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默这边:“但心理痕迹同样重要,甚至在某些案件中,是打开局面的唯一钥匙。要学会和嫌疑人共情,不是同情,是理解他的思维逻辑和情感驱动,这样才能预判,才能找到突破口。”
陈默在笔记本上记下共情两个字,打了个圈。
晚上是自习,规定在教室。没人敢早走。六十个人,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
陈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面前摊开的几本厚书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白天灌进去的知识太多,像一团乱麻。他试着在脑子里梳理:刑事诉讼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和现场勘查的规范怎么衔接?犯罪心理画像中,关于投射的理论,在审讯中具体怎么应用?
有点晕。他承认,理论这块,自己底子确实薄,在派出所和重案组,更多是靠实践中的摸索和系统技能的辅助,这种系统性的、高强度的理论灌输,对他来说是种挑战。
旁边,李文正对着一本《经济犯罪侦查学》皱眉苦思,嘴里念念有词。王猛在看一本战术手册,手指偶尔在桌面上比划着。张扬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和网络拓扑图,神情专注。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跋涉,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焦躁,急没用,一点一点啃吧。他重新打开《刑事诉讼法释义》,从今天没太搞懂的那个技术侦查措施的批准程序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教室里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起身去接水。陈默坐在位置上没动,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理论是骨架,实践是血肉。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副陌生的骨架搭起来,才能更好地承载和运用已有的血肉。
路还长,这才刚开始,熄灯号响过很久,陈默才合上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脑子里沉甸甸的,但那种茫然感消退了一些。至少,几个关键概念算是勉强理清了。
回到宿舍,其他三人都已经躺下了,王猛呼吸均匀,显然睡着了。李文那边还有微弱的手电光,大概还在偷偷看书,张扬面朝墙,一动不动。
陈默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疲惫感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白天那些法律条文、心理术语还在盘旋。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界面。积分和技能点没动,但技能栏里,那些中级技能似乎因为今天高强度的脑力运用,而显得更加凝实了一些。尤其是【深度洞察】,在应对海量信息输入时,有种被反复淬炼的感觉。
理论攻坚,枯燥,烧脑,但避不开,他得尽快适应这种节奏,把短板补上。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以后在更复杂的案子里,少走弯路,少留漏洞。
窗外,警校的夜依旧寂静。但在这片寂静之下,是六十个大脑高速运转的声音。
陈默在疲惫与清醒的交织中,缓缓入睡。明天,还有更硬的理论骨头要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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