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实战模拟的通知下发时，学员们已经没了最初的躁动，更多的是种绷紧的严肃。上次不及格的评价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这次，不能再那么难看了。
分组还是随机。陈默这次被分到了第五组，组长抽签结果是林妍，那个技侦的女警。组员除了陈默，还有禁毒的老猫，派出所的方伟，以及一个之前接触不多的、来自巡警支队的年轻民警，叫赵健。
案情简报到手：某老旧小区发生入室盗窃杀人案。被害人独居老人，被发现死于家中，现场有翻动痕迹，少量现金丢失。但初步勘查发现，门锁无破坏痕迹，死者身上除颈部勒痕外无其他明显外伤，屋内陈设虽有翻动，但某些贵重物品并未丢失。死亡时间推断在凌晨。
“熟人作案？伪装现场？”老猫摸着下巴，第一个出声。
“门锁没坏，要么有钥匙，要么技术开锁，或者被害人自己开的门。”方伟补充道，眉头紧锁：“但为什么杀一个独居老人？就为那点现金？”
赵健有点紧张，搓着手：“要不要先查死者社会关系？邻里矛盾？或者债务纠纷？”
林妍没急着下结论，她快速浏览着模拟提供的现场照片和初步勘查报告，冷静地说：“信息不足。我们需要更仔细地看现场，同时几路并进。陈默，你跟我重点复勘模拟现场，注意所有异常痕迹和物品位置。老猫，方伟，你们负责走访邻居和社区干部，了解死者近期状况、人际关系、有无异常。赵健，你调取小区及周边模拟监控，重点是案发前后时段，排查所有出入人员车辆，特别是生面孔和可疑行为。”
分工明确，各取所长。陈默有点意外林妍的果断，看来上次模拟她也憋着劲。
模拟现场设置在一个废弃的旧楼房间里，道具做得相当逼真。林妍戴上手套，拿出勘查灯，开始一寸一寸检查门锁、窗户、地面。陈默则运用【痕迹追踪】和【深度洞察】，观察家具的磨损、物品的摆放、灰尘的分布，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门锁确实是旧的弹子锁，没有明显撬压痕迹，锁芯也没有技术开锁常用的划痕。”林妍低声说：“但门框内侧下缘，有一点新鲜的、很不明显的擦痕，颜色很浅，像是软质材料蹭过。”
陈默蹲下身，仔细看那处擦痕，又看了看门内地面的灰尘：“痕迹很新，方向是从内向外。有人擦过这里？或者有什么东西被拖出去过？”
两人对视一眼。林妍立刻在勘查记录上重点标注。陈默继续检查，在床脚发现了一根极短的、不属于老人常见衣物的纤维，颜色鲜艳。在翻倒的抽屉背面，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带纹路的压痕，像是某种鞋底的一部分，但纹路特殊。
另一边，老猫和方伟的走访也有了收获。模拟的邻居反映，老人最近好像有点心事，但问也不说。前几天有个自称是远房侄子的年轻人来找过他，之后老人情绪更低落。而社区干部则提供了一条模糊信息：老人半年前曾因为楼上漏水问题，和楼上一户租客发生过争执，闹得不太愉快，那租客是个昼伏夜出的年轻人，不太与邻居来往。
赵健那边盯着模拟监控屏幕，眼睛发涩，终于在一个距离小区门口较远的交通摄像头画面里，捕捉到案发前夜，一个穿着连帽衫、背着大背包的身影在附近徘徊，举止有些可疑，但看不清脸。同时，小区内部一个损坏的监控，在案发时段前一小时，记录到一次短暂的、异常的电流波动。
信息碎片开始汇聚，小组临时碰头会。林妍把勘查发现说了，老猫和方伟补充了社会关系矛盾点，赵健提供了可疑人影和监控异常。
“熟人，或者至少是能让老人开门的人。”林妍在白板上画着关系图：“矛盾点有两处：所谓的远房侄子，以及楼上曾有纠纷的租客。现场痕迹显示，可能并非单纯盗窃杀人，有伪装和清理迹象。那个背包客和监控异常，需要重点查。”
“纤维和鞋印很关键。”陈默指着照片：“纤维颜色鲜艳，不像老年人用品。鞋印纹路特殊，可以比对。我建议，立刻核查楼上租客和远房侄子的鞋码、近期着装，同时申请技侦支持，分析监控异常是否可能为人为干扰，并尝试追踪背包客离开路线。”
“还要查老人近期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看有没有异常资金往来或联系。”老猫补充。
“方伟，你联系模拟派出所，核查楼上租客和侄子的真实身份和背景。赵健，继续追踪背包客，扩大监控排查范围。老猫，跟我去技侦和网安部门，申请数据分析支持。陈默，你留守，继续分析现场物证，尝试做初步画像。”林妍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没人有异议，迅速分头行动，这一次，配合顺畅了许多。信息通过林妍这个中枢快速流转、整合。陈默专注在现场物证上，结合有限的线索，在脑海里勾勒嫌疑人的特征：青壮年男性，体力较好，可能从事需要穿特定鞋子的工作，性格可能偏执或急躁，现场翻动看似混乱，但某些细节又透出刻意，与老人认识或有某种联系，作案动机可能不只是图财，或许有积怨或其它目的。
他把这些推测及时反馈给林妍。林妍结合其他渠道的信息，很快将目标聚焦到了楼上那个租客身上。方伟反馈，租客有盗窃前科，目前在某个装修队打零工，工友反映他最近抱怨缺钱，情绪不稳。而远房侄子经查实，近期在外地，有不在场证明。
赵健那边也传来消息，追踪到背包客最后消失在城郊结合部一片待拆迁区域，那里流动人口多，环境复杂。
“申请对租客的模拟传唤和住处搜查！”林妍果断决定：“同时，请模拟特警或巡逻队对背包客消失区域进行摸排。”
模拟时间到，虽然没有实施抓捕，但小组拿出了完整的侦查报告：锁定了重点嫌疑对象及其可能藏匿区域，明确了作案动机，梳理了证据链条，并制定了详细的下一步行动方案。
复盘点评时，教官难得地没有劈头盖脸地骂。
“第五组，”教官看着手里的报告，又抬眼看了看站得笔直的林妍、陈默等人：“这次，像点样子。”
“分工合理，信息共享及时，判断有依据，行动有层次。尤其是现场勘查与社会调查的结合，技侦手段的应用申请，都踩在了点上。”教官顿了顿：“当然，还有不足。对背包客的追踪可以更早介入技术手段，对嫌疑人心理的刻画还可以更深入，与后方技术支援的沟通流程还可以更优化，但是。”
他提高了声音：“比起上一次，你们进步明显。至少，有了团队的雏形，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了。这就是协作的意义。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大于二！”
台下，第五组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少有了点光亮。
其他组也各有褒贬，但整体水平确实比第一次有了提升。看来，那盆冷水和随后的反思，起了作用。
散会后，林妍对组员们点点头：“配合不错。”
老猫咧咧嘴：“林组指挥得当。”
方伟憨厚地笑笑。赵健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陈默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种为了一个目标，各自发挥所长，紧密配合的感觉，确实不赖。
回到宿舍，王猛他们组这次评价也不错，宿舍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看来都摸到点门道了。”张扬翘着二郎腿。
“早着呢。”王猛擦着他的战术手套：“下次模拟，肯定更难。”
陈默靠在床头，回想今天的整个过程。林妍的冷静果断，老猫的经验老到，方伟的细致耐心，赵健的认真努力，加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了作用，而有效的指挥和顺畅的沟通，把这些作用拧成了一股绳。
团队协作，不是消灭个性，而是让不同的个性在共同的框架和目标下，形成合力。
他想起周斌说的，警察是纪律部队。这纪律，不仅体现在服从命令，更体现在这种为了共同目标而主动协同、互补互信的职业素养上。
培训的意义，越来越清晰了。窗外，夜色渐浓。陈默闭上眼，感觉疲惫，但心里踏实。
下一次模拟，不管多难，至少知道该怎么跟队友一起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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