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时间,深夜十一点。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空气浑浊,混合着咖啡、泡面和汗水的味道。白板上已经画满了箭头、问号和潦草的字迹,像一张混乱的作战地图。
七十二小时,这才过去了不到七分之一。但疲惫感已经像潮水一样,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眼睛干涩,腰背僵硬,神经却必须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老猫那边传来了关于快递的新消息,通过模拟的快递公司系统查询,刘雨欣最近一个月收到了四个包裹,寄件人信息模糊,有的只写了个网名,地址都是代收点。其中一个包裹的寄件人署名王先生,联系电话经查是空号。室友在刘雨欣床下的纸箱里找到了两个拆开的空包装盒,里面有些填充泡沫和碎纸屑,没发现明显物品残留,但盒子本身很新,像是装过小型电子产品或贵重物品。
“电子产品?贵重物品?”
雷涛盯着白板上新增的信息:“一个经济困难的学生,哪来的钱买这些?还是别人寄的?报酬?”
林妍从技术层面补充:“前程似锦的ID,初步追踪IP跳转了几个代理服务器,最后落地在境外,很专业。与刘雨欣的私信内容,经过文本分析,存在诱导性话术,符合某些非法招聘或诈骗的特征。但对方没有直接索要财物,而是约线下见面,这又不像单纯诈骗。”
何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车辆筛查有发现。下午三点五十分到四点二十分之间,平安巷东出口的辅路上,出现过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污部分遮挡,停靠了约十分钟,司机未下车。之后驶离,方向是城东。已截图,但车牌不清,车型普通,追踪困难。”
“城东……又是城东。”
雷涛用手指敲着地图上城东新区的位置:“创业园B栋就在那个方向。面包车,失踪女学生,模糊的面试地点……”
陈默一直没说话,他在反复看着刘雨欣失踪前的行动路线图,以及所有已知信息。突然,他指着白板上情绪低落和精神状态不佳那两条:“她的情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和收到快递、访问交友论坛的时间线能对上吗?”
老猫和吴哲对视一眼,吴哲翻看笔记:“据室友回忆,大概是一个半月前开始,刘雨欣变得沉默,有时晚上很晚才回宿舍,回来也不说话。收到第一个快递是在大约一个月前。访问同城缘论坛的记录,最早是六周前。”
时间线大致吻合,情绪变化在前,接触论坛和收到快递在后。
“假设……”
陈默缓缓说道:“她的情绪低落和压力,最初源于某种真实的困境,比如家里急用钱,或者她自己陷入了某个麻烦。然后,她在网上试图寻找解决办法,比如兼职,接触到了这个前程似锦‘。对方可能利用了这一点,以提供高薪兼职为诱饵,逐步取得信任。那些快递,可能是对方寄来的工作用品、定金或者某种’控制手段。比如,让她试用某些非法产品,或者掌握她的某些把柄。”
“控制手段?”林妍看向他。
“比如,偷拍设备?窃听器?或者毒品?”
老猫接口,禁毒的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想到这个方向:“先给点甜头,让她试用,上瘾,或者抓住她涉毒的把柄,然后进一步控制,从事更严重的犯罪活动,比如运毒、贩毒,甚至逼迫卖淫或器官交易?”
最后几个字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如果是这样。”雷涛声音发沉:“那她今天的失踪,就不是意外,可能是被对方约出去,然后控制住了。所谓的面试,就是陷阱。面包车,可能就是运输工具。”
模拟时间,凌晨一点。失踪超过九小时。每多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不能再等了。”
雷涛站起来:“必须主动出击。何莹,集中力量,以那辆银灰色面包车为焦点,结合城东新区创业园一带的监控,全力追踪它的最终去向和可能停留点。林妍,继续深挖前程似锦和刘雨欣的所有网络痕迹,寻找更多关联信息,特别是可能暴露对方现实身份或联络方式的漏洞。老猫、吴哲,你们模拟申请对刘雨欣宿舍进行更细致的搜查,看有没有隐藏的毒品、违禁品或其他可疑物品。同时,扩大社会关系排查范围,查她有没有办理新的电话号码、银行卡,或者近期有无大额、异常的消费或转账记录。”
他看向陈默:“陈默,你跟我,模拟申请对城东新区创业园B栋及周边区域的夜间隐蔽摸排。既然对方约了那里,就算是个幌子,也可能留下痕迹。我们得去现场看看。”
“夜间摸排?模拟环境允许吗?安全如何保障?”吴哲有些担忧。
“考核模拟,一切以贴近实战为准。风险自担。”雷涛语气坚决,“申请模拟特警或辖区派出所外围策应。但我们得先摸清情况。”
任务分派下去。陈默和雷涛开始准备模拟的夜间侦查。他们换上深色便服,检查了模拟配发无实际功能,但考核组会评估其使用规范性的记录设备,研究了创业园B栋的模拟平面图和周边地形。
组委会批准了他们的侦查申请,但提示模拟环境存在不可控风险,请谨慎评估。
凌晨两点半,模拟时间。陈默和雷涛潜入了模拟的城东新区。街道空旷,路灯昏暗,创业园里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零星几间还亮着灯。B栋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厂房改造楼,外墙斑驳,门口没有保安。
两人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先在周边观察。陈默的【痕迹追踪】和【深度洞察】在夜色中全力运转。他注意到B栋侧面有一条窄巷,巷口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宽度和纹路与何莹提供的面包车轮胎照片有相似之处。巷子深处,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其中一个废弃的油漆桶旁边,有一个被踩扁的烟盒,牌子很普通,但烟蒂很新鲜。
“有人最近在这里停留过,时间不长。”陈默低声说。
雷涛点头,示意继续。他们绕到楼后,发现一楼有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用硬纸板从里面堵着,但纸板边缘有新鲜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从外面拨动过。
“可能有人从这里进出过。”雷涛压低声音:“进去看看?”
风险很大。但模拟侦查,本就是冒险。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戴上手套,雷涛警戒,陈默小心翼翼地将破损的纸板拨开更大的缝隙,向内观察。里面是个堆满杂物的房间,灰尘很厚,但靠近窗户的地面上,有几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血迹?陈默心头一紧,立刻用模拟的取证袋和棉签,提取了微量样本。同时,他注意到房间角落里,扔着一个揉成一团的浅色布料,颜色和刘雨欣失踪时所穿上衣接近。
他指了指那个布团,雷涛眼神凝重。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模拟的车辆驶近的声音,车灯的光柱扫过楼体。两人迅速隐蔽。车子在B栋前停了片刻,又缓缓开走。
“不能久留。”雷涛打了个手势。
两人原路撤回,将发现的情况通过模拟通讯第一时间传回指挥部。
回到会议室时,模拟时间已是凌晨四点。何莹那边有了重大进展,通过一路追踪和画面增强,勉强识别出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一部分车牌号,属于一辆登记在鑫发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而该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城东新区另一个偏僻的工业园区内,负责人姓赵,有非法经营的前科记录。
林妍也传来消息,通过对刘雨欣网络活动的深度挖掘,发现她除了同城缘,还在一个隐秘的、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的本地兼职聊天群组里活跃过。群组聊天记录已被清除,但林妍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一部分碎片,里面充斥着暗语,提及送货、面试、高价回收等字眼,疑似涉及非法交易。而群主的管理员账号,与前程似锦的登录设备存在关联。
线索,开始指向一个更有组织性、可能涉及多种非法活动的犯罪团伙。刘雨欣的失踪,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因为这些发现而再次亢奋。雷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目标指向鑫发物流和那个聊天群组。天一亮,模拟时间上午,立刻申请对鑫发物流的公开检查,同时请求网安部门对那个聊天群组进行深度监控和溯源。老猫,你重点准备,如果涉及毒品,你们禁毒的专业判断很重要。陈默,血迹和衣物残留的模拟鉴定结果一旦出来,立刻核对。何莹,继续以面包车为圆心,扩大排查其活动轨迹和关联车辆、人员。”
他顿了顿,看着一张张疲惫但专注的脸:“伙计们,最难的阶段可能还没到。但我们已经摸到门了。撑住,别松劲。”
窗外,模拟的天色依然漆黑。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难熬。
陈默回到自己的位置,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浓茶,苦涩的味道直冲头顶。他看向白板,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索,正在逐渐收拢,指向一个狰狞的轮廓。
七十二小时,才刚刚过去三分之一。真正的极限挑战,或许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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