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重案组报到第二天,椅子还没坐热,通知就下来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陆涛站在投影前,脸色比平时更沉。屏幕上是几张现场照片,昏暗的包间,茶几上散落着彩色药片和粉末,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瘫在沙发上的扭曲姿势。
“新型合成毒品,暂定代号幻影。”陆涛敲了敲桌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上周末开始在城南两家夜店出现,这周已经扩散到四个区。缉毒那边先接的线索,昨晚联合扫了一家,抓了七个吸的,两个散货的。”
他切换图片,是实验室报告的特写。
“主要成分是卡西酮类衍生物混合人工大麻素,掺杂了少量苯丙胺类兴奋剂。成瘾性极强,初次使用就会产生强烈依赖。”
陆涛顿了顿,看向台下:“更麻烦的是,这东西致幻效果强烈,伴有严重暴力倾向。昨晚抓捕时,一个吸嗨了的小子徒手砸碎了钢化玻璃茶几,自己手烂了都没感觉。”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市局决定成立专案组,代号猎影。”
陆涛念了几个名字:“刑侦这边,我、周斌、陈默。缉毒支队出四个人,技侦、网安各两人。今天下午三点,专案组第一次碰头会。”
散会后,周斌勾着陈默肩膀往外走,递了根烟:“培训班刚回来就赶上硬茬子,运气不错啊。”
陈默接过烟,没点:“这东西扩散速度太快了。”
“所以才急。”周斌吐出口烟雾:“缉毒那边盯了半个月,摸到的都是虾米,上家藏得深。这东西包装一直在变,有时候是彩色药片,有时候是粉末装进卡通贴纸袋,有时候甚至混在正规的维生素瓶里卖。反侦察意识很强。”
回到办公室,陈默打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里关于幻影的初步资料。现场照片、化验报告、嫌疑人审讯记录,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照片里那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眼神涣散,有的还在傻笑。有个女孩手腕上还戴着大学校徽的手链。
陈默关掉图片,揉了揉眉心,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各项数据依旧。积分6350,技能点4。他没有急着动用,这种新型毒品案件,需要先摸清路数。
下午两点五十,陈默提前到了专案组临时办公室。地方不大,是从档案室隔壁腾出来的,白板上已经贴了不少照片和便签。
缉毒支队来的是个黑脸汉子,叫老马,看起来四十多岁,眼袋很深,估计熬了不少夜。他正跟一个戴着眼镜的技侦小伙子争论着什么。
“IP跳了三次代理,最后落地在境外,追踪难度太大。”
“那就从资金流查,这种线上交易肯定要走支付通道。”
“人家用虚拟币,比特币、门罗币,怎么查?”
老马看到陈默进来,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对技侦说:“那就从物流查!货总要送出去吧?”
陆涛和周斌前后脚进来,后面跟着缉毒支队另外三个人。专案组十个人,把这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陆涛没废话,直接进入正题:“老马,你先介绍下情况。”
老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手指戳在几张现场照片上:“幻影最早出现是在魅色酒吧,时间是上个月二十号左右。最早是几个常客私下传,说是新玩意儿,比以前的带劲。一周内,这东西就在那个圈子里传开了。”
他换了张图,是几个被抓获的底层散货人员的社交关系网:“我们抓了六个散货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学生,有无业游民。审下来,供词都差不多。货是从一个影子的人那里拿的,只在网上联系,没见过面。交易用虚拟币,收货地址是快递柜或者指定地点自取,从不见面。”
“影子?”周斌问:“是上线?”
“可能是个代号,也可能就是个中间人。”
老马摇头继续道:“这些散货的拿货量很小,一次就十几二十克,价格却不低。我们估计,影子上面还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层级。”
陆涛看向技侦和网安的人:“线上这条线,能挖多深?”
戴眼镜的技侦小伙子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难度很大。对方用的通讯软件是加密的,服务器在境外。交易平台是暗网上的一个小站点,存在时间不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们目前只能监控,还没找到渗透的方法。”
网安的警员补充:“从已抓获人员的手机数据恢复看,影子非常谨慎。每次联系都用不同的虚拟号码,聊天记录阅后即焚。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应该在本市,因为快递发货地显示是本市的几个快递点。”
陈默一直没说话,听着,看着白板上的信息碎片。线上交易,虚拟币支付,快递发货,多层代理,这是个典型的现代毒品分销网络,去中心化,隐蔽性强。
“线下呢?”陆涛问:“夜店、KTV这些场所,有没有可能摸到更上面的线?”
老马苦笑:“扫了两次场子,抓的都是散客和小贩。场子里的负责人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推给临时工。我们有线报说,有些场子的保安甚至内部人员在帮忙看风,但没证据。”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陆涛敲了敲桌子:“两条腿走路。线上,技侦、网安继续深挖,想办法渗透。线下,我们需要人进去摸。”
他看向周斌和陈默:“刑侦这边,想办法接触这个圈子。陈默,你刚培训回来,年轻人样子,容易混进去。周斌,你在外围策应。”
陈默点点头。这活儿不陌生,之前查沈志刚案就干过。
“安全第一。”陆涛特别强调:“这次不一样,幻影的吸食者暴力倾向严重,贩毒网络也比以前更隐蔽。进去后,任何情况,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散会后,周斌拉着陈默到走廊抽烟。
“怎么想?”周斌问。
陈默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得先找入口。培训班学的那套,太正规了,混不进去这种圈子。”
周斌乐了:“你还知道啊?那帮小年轻,玩的都是潮的,你这张脸还行,但气质太正了。”
“得改改。”陈默弹掉烟灰:“晚上我去魅色看看。”
“一个人?”
“先看看环境。”陈默说:“带人反而扎眼。”
周斌想了想,点头:“行,但保持通讯。我就在附近车里。”
回到办公室,陈默调出魅色酒吧的资料。位于城南酒吧街,开了三年多,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红姐,背景不算干净,但因为会做人,一直没出过大问题。酒吧主要客群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消费中等,经常搞些主题派对。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从抽屉里翻出个旧的钱夹,里面塞了些现金,没带证件。想了想,又往袜子里塞了把小巧的弹簧刀,不是警用的,是以前在地摊上买的,防身用。
晚上九点,陈默打车到了酒吧街。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光怪陆离,音乐声从各个门里涌出来,混着年轻人的笑闹。
魅色的门脸不算最大,但装修挺有风格,暗紫色的灯光,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紧身裙的女迎宾。陈默走过去,其中一个女孩笑着拉开玻璃门:“帅哥一个人?”
“嗯。”陈默应了声,走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舞池和散台,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麻,灯光闪烁,看不清人脸。二楼是卡座,相对安静些。
陈默在一楼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瓶啤酒。酒保是个染着灰头发的年轻人,手法熟练,但眼神飘忽,时不时瞟向舞池方向。
陈默慢吞吞喝着酒,眼睛扫视着周围。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身体,卡座上,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玩骰子,笑声很大。角落里,几个男女凑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
他的目光停在舞池边缘的一张小圆桌。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正低头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平头男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塑料袋,倒出几片彩色药片,分给另外两人。三人就着啤酒吞下去,然后起身挤进舞池。
陈默记住了那人的脸,半小时后,那三人从舞池回来,脸色潮红,眼神亢奋。平头男拉着女孩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女孩咯咯笑,身体摇晃。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往厕所走。经过他们桌时,故意撞了下平头男的椅子。
“操!没长眼啊!”平头男猛地站起来,气势汹汹。
陈默举起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喝多了,没看见。”
平头男上下打量他,眼神不太友善,但没再发作。他坐下,继续跟同伴说话。
陈默进了厕所,打开水龙头洗手。镜子里,他看见平头男也跟了进来,站在小便池前。
洗手池只有他们两个。陈默关掉水,甩了甩手,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哥们,刚才那彩色小片儿,还有吗?”
平头男猛地转头,眼神警惕:“你说什么?”
“就那个,彩色的。”陈默压低声音:“朋友说这儿有好东西,我来碰碰运气。”
平头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新手?”
“算是。”陈默也笑:“以前玩别的,朋友推荐说这个带劲。”
“你朋友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外地来的。”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在手里晃了晃:“有货吗?钱不是问题。”
平头男看了眼钱,又看了眼陈默,犹豫了几秒:“我现在没带。你要真想买,加个微信,明天联系。”
“行啊。”陈默掏出手机,是个备用机,没装任何工作软件。两人扫了码,平头男的微信名就叫平头。
“怎么称呼?”平头男问。
“叫我小陈就行。”
“成,小陈,明天等我消息。”
平头男收起手机,拍拍陈默肩膀:“第一次见面,送你句话,在这儿玩,嘴巴紧点。”
“明白。”
平头男先出去了。陈默在厕所又待了会儿,才慢悠悠回到吧台,结了账离开。
走出酒吧,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周斌的车停在那儿。
上车,周斌递过来瓶水:“怎么样?”
“接触到一个散货的。”
陈默把情况简单说了:“加了微信,说明天联系。”
“会不会太顺利了?”周斌皱眉。
“应该只是最底层的。”
陈默喝了口水:“他挺警惕的,没当场交易,让等明天。估计要查查我的底。”
“身份没问题吧?”
“备用机,新注册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都是网上找的图,演个外地来的富二代。”
陈默说:“培训班教过这种线上身份构建。”
周斌发动车子:“行,先回去。明天看情况。”
车子驶离酒吧街,汇入夜间的车流。陈默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脑子里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平头男的眼神,动作,说话的语气底层毒贩,年纪不大,有点小聪明,但不够老练。这种人最容易突破,但也最难接触到上线。
微信提示音响起,陈默打开手机,是平头发来的:“兄弟,安全到家说一声。”
陈默回复:“到了,谢了哥们。”
对方没再回,周斌瞥了一眼:“上钩了?”
“还在试探阶段。”陈默收起手机:“明天再说。”
回到家,陈默没立刻睡。他打开电脑,查了查平头微信绑定的手机号,是个虚拟号,查不到实名。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只有几条转发的内容,看不出什么。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黑暗里,眼睛睁着。
幻影……彩色药片……暴力倾向……还有那个藏在网络背后的影子,这条线,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暗。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陈默看着那些数据,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
先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他闭上眼,酒吧的音乐声仿佛还在耳边震响。而那些吞下彩色药片的年轻人扭曲的脸,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