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专案组会议,老马眼圈更黑了,估计又熬了通宵。他面前摊着一摞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昨晚又出了两起案子。”
老马声音沙哑:“一起在KTV,四个小年轻吸了幻影,产生幻觉,把包间砸了个稀巴烂,其中一个拿破碎的酒瓶划伤了服务员。另一起在出租屋,一个人吸嗨了,从三楼窗户跳下去,摔断了腿,现在还昏迷。”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陆涛敲敲桌子:“扩散速度比预计的还快。市局上午开了会,要求一个月内必须打掉这个网络。”
“一个月?”老马苦笑:“陆队,不是我说丧气话,这玩意儿现在跟病毒似的,散货的点至少十几个,每个点背后都有条线,线头都藏在水底下。一个月,难。”
“难也得办。”陆涛语气没得商量:“从今天起,专案组全体进入战时状态。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看向陈默:“昨晚的线,跟得怎么样?”
陈默把情况说了:“已经加了微信,对方说今天联系。我准备继续跟,看能不能往上摸一层。”
“注意安全。”陆涛点头,又看向技侦和网安:“线上那条线,有什么进展?”
戴眼镜的技侦小伙子调出投影:“我们尝试反向追踪了影子可能使用的几个暗网交易平台。其中有一个平台,上周突然关闭了,但在关闭前,有一笔大额虚拟币交易,转入的地址追踪到了本市的一个虚拟币钱包。”
“能锁定人吗?”周斌问。
“很难。”网安警员接话:“虚拟币钱包不记名,但通过分析这个钱包的交易记录,我们发现它和另外三个钱包有频繁资金往来。其中一个钱包,在过去三个月里,收到了来自不同地址的二十七笔转账,总额折合人民币大概八十万。”
“洗钱渠道?”老马问。
“有可能。”网安警员点头:“更关键的是,这个钱包最近一次提现,是通过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提现到一张银行卡。银行卡的持卡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城北老小区。我们查了,老太太退休多年,根本不懂虚拟币。”
“用老人头开的卡。”周斌说:“老套路了。”
“卡里钱呢?”
“提现后三天内,分五次在ATM上取走了,每次不超过两万,避开监管限额。”
网安警员调出ATM监控截图,画面模糊,取款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反侦察意识很强。
线索又断了。
陆涛沉默了几秒,开口:“两条线都不能放。陈默继续跟线下,想办法往上摸。线上,技侦、网安盯紧资金流和通讯流,哪怕挖不到人,也要摸清他们的运作模式。老马,你带人把所有抓获的散货人员重新过一遍,看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散会后,陈默回到自己工位,打开那个备用手机。平头还没发消息来。
他想了想,主动发了条:“哥们,醒了吗?今天啥时候方便?”
等了十分钟,没回,陈默也不急,继续整理昨晚的观察记录。酒吧的布局,平头同伙的特征,可能的监控盲区,写到一半,手机震了。
平头发来一条:“下午三点,老地方厕所。”
很简短,没多说。
陈默回复:“OK,准时到。”
放下手机,他继续写记录,脑子里却在盘算下午的接触。对方选了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方式,说明很谨慎,也在试探他。这次见面,要么有货,要么有进一步的考验。
中午在食堂吃饭,周斌端着盘子坐过来。
“下午我跟你去。”周斌说:“在外围盯着,以防万一。”
陈默点头:“行。不过我觉得,这次应该还是试探。他不可能直接带我去见上线。”
“小心驶得万年船。”周斌扒了口饭,“对了,陆队让我提醒你,培训班学的那些理论,适当用用,但别太死板。实战跟模拟不一样,嫌疑人不会按剧本走。”
“知道。”陈默笑了下。
吃完饭,离三点还有两个多小时。陈默去装备室领了套微型录音设备,比纽扣还小,贴在衣领内侧。又检查了那把弹簧刀,确认好用。
下午两点半,陈默和周斌出发。周斌开车,陈默坐在副驾,最后一遍过流程。
“如果他要你当场验货怎么办?”周斌问。
“推说没带工具,或者直接买少量,拿回去试。”
陈默说:“但不能表现得太外行。”
“价格呢?”
“昨晚我查了黑市行情,这种新型毒品,散卖价格大概每克八百到一千。我报九百,应该合理。”
周斌点头:“随机应变吧。我在酒吧对面咖啡馆,有事立刻打电话,响一声就挂,我马上进去。”
车子停在酒吧街附近,陈默下车,周斌把车开走。
下午的酒吧街很冷清,大部分店都没开门。魅色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在打扫卫生。陈默绕到后巷,从员工通道进去,这是昨晚观察好的。
厕所里没人,有清洁工在拖地。陈默站在小便池前,假装等人。
两点五十五,平头带着一个板寸男进来了。平头穿了件花衬衫,精神看起来不错,陈默看了眼板寸男没吱声。
“挺准时啊。”平头走到陈默旁边,低声说。
“说好的事,不能迟到,他是?”陈默示意了下板寸男。
“我一兄弟,过来帮我忙。”眼神里几不可察的露出一丝畏惧。
陈默没再继续追问,压低声音:“货呢?”
平头左右看看,那板寸男在门口阴冷的盯着周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片彩色药片:“先验验?”
陈默接过袋子,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化学品味:“怎么卖?”
“一片两百,这里十五片,三千。”
平头说:“第一次交易,给你优惠,两千八拿走。”
陈默数出二十八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平头接过钱,快速点了点,塞进裤兜。
“不试试?”平头挑眉。
“回去再试。”陈默把药片收好:“好东西要慢慢享受。”
平头笑了:“行,懂规矩。下次要货,提前一天说,量大可以再便宜点。”
“能多大量?”陈默顺势问。
“一次五十片以上,一片一百八。一百片以上,一百五。”
平头说:“不过得现金,不转账。”
“成。”陈默点头:“那我先走了。”
“等等。”平头叫住他:“兄弟,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有兴趣赚点外快吗?”
陈默心说来了,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赚?”
“帮我介绍客户。”
平头说:“每介绍一个,成交额的百分之十给你抽成。如果介绍的客户量大,抽成更高。”
陈默故作犹豫:“这安全吗?”
“线上联系,不见面,钱货分离,安全得很。”
平头拍拍他肩膀:“你想想,你买一次也就花几千,介绍几个朋友,抽成就够你玩的了。”
“我考虑考虑。”陈默说。
“行,想好了微信找我。”平头说完,先出了厕所。
陈默又在里面待了几分钟,才慢慢走出来。酒吧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营业,员工在搬酒水。他低着头,从后巷离开。
走到街口,周斌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上车,陈默把塑料袋递给周斌。
“成了?”
“嗯,买了十五片,两千八。”
“他还想发展我当下线,让我介绍客户。”
周斌接过袋子,看了看:“这药片跟实验室分析的那个批次不太一样。颜色更鲜艳。”
“可能换了配方,或者不同批次。”陈默说:“他给我的价格,散卖一片两百,量大能到一百五。按这个算,如果一次出货一百片,利润就有一万五。”
“暴利。”周斌发动车子:“所以扩散这么快。底层散货的为了多赚抽成,拼命拉人。”
车子开回市局,陈默把药片交给检验科,老马听说有进展,也跑了过来。
“怎么样?能往上摸吗?”
“他让我当二级代理,介绍客户。”
陈默说:“这是个机会,但需要时间建立信任。”
“给你多长时间?”
“没说,但我估计,如果我表现积极,一周内应该能接触到他上面的线,等等今天跟他一起来的一个人也需要查一下。”
陈默继续说道:“不过有个问题,我不能真的发展下线,这会害人。”
老马皱眉:“这倒是,但你不发展,他怎么信你?”
三人沉默,陆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那就演。”
“演?”
“找几个客户。”
陆涛说:“从队里挑几个生面孔,扮成买家,通过你这条线去买货。钱我们出,货我们收,既能建立信任,也能摸清他们的交易流程。”
“这需要经费。”周斌说。
“我去申请。”
陆涛说得很干脆:“但记住,所有交易必须在可控范围内,绝对不能出现真毒品外流。”
“明白。”
方案定了。陈默回到办公室,给平头发了条微信:“哥们,我想了想,这买卖可以做。我有两个朋友,也想试试,能安排吗?”
五分钟后,平头回复:“可以。明天同一时间,老地方,带他们来见见。记住,只带人,别多嘴。”
陈默回复:“OK。”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演戏要演全套。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积分和技能点依旧没动。陈默想了想,暂时还是不用。这种渗透任务,更多靠临场应变和观察,技能点留着,也许后面更需要。
他起身倒了杯水,慢慢喝。水是温的,喝下去却感觉不到暖意。
平头,平头上线,影子,还有更上面的人,这条线,得一层一层剥。
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夜晚又要来了,而幻影,正在这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蔓延。
陈默放下杯子,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客户资料。名字,背景,喜好,甚至口头禅,每个细节都要编圆了。这活儿,比抓人累。但必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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