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阳光刺眼。
陈默，现在是刘小军眯着眼走出来，抬手挡了挡光。他穿着进来时那件起球的黑色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脚上一双假耐克鞋，鞋帮已经开胶。
门口空荡荡的，没人接。他啐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妈的，晦气。”他嘟囔着，朝公交站走去。
走了没几步，后面有人喊：“嘿！哥们！”
陈默回头，是个剃着青皮头的年轻人，脸上有淤青，咧嘴笑时露出颗金牙，叫金牙，平头表哥的手下。
“叫我？”陈默挑眉，眼神带着刚从里面出来的戾气。
“毕竟一个屋里一起出来的，缘分啊。”金牙凑过来，也点了根烟：“怎么着，出去有啥打算？”
“能他妈有啥打算，混呗。”陈默吐着烟圈，“你哪条道上的？”
“我？”金牙嘿嘿笑：“跟着强哥混口饭吃。强哥知道不？城南这片，有点名号。”
陈默做出思索状，然后摇头：“没听过。我现在跟谁都不熟，老爷子进去了，以前的兄弟散的散，跑的跑。”
“老爷子？”金牙眼睛一亮：“你爹是……”
“刘金龙。”陈默说得很平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刻意掩饰的阴郁。
金牙倒吸一口凉气：“我操！金龙叔？那可是个人物！以前帮多少人平过账……”
他随即压低声音：“兄弟，那你得懂行啊！洗钱这块，你是家传手艺！”
“手艺顶个屁用。”陈默把烟头弹飞：“没门路，谁找你？现在都他妈线上交易，虚拟币，我老爷子那套，过时了。”
“那可不一定。”金牙左右看看，勾住陈默肩膀：“兄弟，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跟你说个路子，现在有个新玩意儿，叫幻影，火得很。做这生意的那帮人，正缺靠谱的洗钱渠道。你要是真懂行，我帮你引荐引荐？”
陈默盯着他：“你？你能接触到上面的人？”
“我老大能啊。”
金牙拍胸脯：“强哥跟那边有合作，帮着散货。你要是真有本事，我让强哥带你见见管事的。不过得验验成色。”
“怎么验？”
“简单。”
金牙说：“你露一手。比如，我这边有一笔钱，来路有点脏，你能帮我弄干净，还能安全转到境外账户，抽成合理。办成了，我保你见到真佛。”
陈默故作犹豫，搓了搓手指：“钱多少？抽成怎么算？”
“十万，现金。”
金牙说：“你能洗多干净？”
“看你要多干净。”
陈默眼神变了，变得专业而冷静：“如果只是国内流转，走几道壳公司，最后进个人账户，抽15%。如果要出境，走贸易对冲或者虚拟币置换，抽20%。保证查不到源头。”
金牙眼睛更亮了：“行家啊！那试试？”
“试试就试试。”陈默说：“但我需要设备，还有我老爷子留下的几个联系人，得重新搭线。”
“没问题！”金牙掏出手机：“留个电话，明天我找你。”
两人交换了号码，金牙用的是另一个虚拟号，陈默用的是刘小军的实名号。分开后，陈默坐上公交，回到城西刘小军的出租屋。
一进门，他脸上的混混表情瞬间消失。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从床垫下翻出隐藏的加密手机，给周斌发了条简短消息：“接触成功，第一步考验：洗钱十万。”
很快回复：“收到，已准备。注意安全。”
第二天下午，金牙带着一个黑色背包来了。里面是十万现金，新旧不一，有的还沾着污渍。
“赌场收来的，急着洗。”
金牙说：“强哥说了，给你三天时间。洗好了，抽成照付，还带你见人。洗不好，或者动了歪心思……”
他拍了拍后腰，鼓囊囊的。陈默没看他的后腰，而是仔细清点了现金，记下号码段。
“三天后，钱会进一个境外贸易公司的账户，你可以用虚拟币提取，或者等一周后，通过进出口贸易对冲回流到国内指定账户。”
“境外公司？”金牙问：“安全吗？”
“我老爷子当年搭的线，用了十几年了，没出过事。”
陈默说得笃定：“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瑞士籍华人，背景干净。钱进去后，会跟几笔真实的皮革进出口贸易混在一起，最后以利润形式出来。”
金牙听得似懂非懂，但看陈默说得头头是道，信了大半：“成，那就看你的了。”
金牙走后，陈默把钱藏好，用加密手机联系了专案组技侦，所谓的境外渠道，其实是警方控制的虚拟账户和贸易公司，专门用于这类卧底行动。十万现金会经过几道程序洗白，最后回到警方账户，但账面上会做得天衣无缝。
这步棋很险，如果对方有足够的金融侦查能力，可能会发现破绽。但根据情报，这个毒品网络的强项在制毒和线上销售，洗钱方面相对薄弱，用的还是张浩那种原始手段，现金交易，ATM取现。陈默提供的专业服务，正是他们急需的。
三天后，金牙准时出现。陈默当着他的面，登录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境外银行界面，其实是技侦伪造的，展示了十万现金已经变成了一笔皮革贸易预付款，进入了那家开曼群岛的公司账户。
“现在你可以选择。”陈默操作着电脑：“直接提虚拟币，汇率按市价，我们抽20%。或者等一周，这笔钱会跟一批真正的皮革进口混在一起，以超额利润形式回到国内账户，到时候你再取现，我们抽15%。”
金牙盯着屏幕上的英文界面和数字，眼睛发直：“我……我问问强哥。”
他出去打了十分钟电话，回来时满脸笑容：“强哥说了，选第二种，等一周。不过他想先见见你。”
“什么时候？”
“就今晚。”金牙说：“强哥在夜辉煌有个局，让你过去喝一杯。”
夜辉煌，城南另一家有名的夜店，比魅色档次高，消费也贵。陈默知道，这是第二关当面验人。
“行。”陈默关掉电脑：“我换身衣服。”
晚上九点，陈默跟着金牙走进夜辉煌。里面音乐震耳，灯光迷幻，卡座上坐满了衣着光鲜的男女。金牙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个半封闭的大卡座。
卡座里坐着五六个人，中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这就是强哥，平头表哥，真名赵强。
“强哥，人带来了。”金牙点头哈腰。
赵强抬眼打量陈默，目光像刀子：“刘小军？”
“是我。”陈默不卑不亢，自己找了空位坐下，拿起桌上开了的啤酒喝了一口：“强哥好。”
“听说你手艺不错？”赵强弹了弹雪茄灰。
“老爷子教的，混口饭吃。”陈默说：“那十万，一周后洗干净，强哥可以验。”
“我看了。”赵强吐出烟圈：“账户是真的，贸易记录也是真的。你爹留下的线，还在用？”
“有些还在，有些断了。”陈默说：“但门路我熟，缺的是机会。”
赵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点意思。不过光洗十万，说明不了什么。我们这边，流水大，一个月少说几百万进出，有时候甚至上千万。你吃得下吗？”
“看什么方式。”陈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都是现金，我得搭更多的壳公司，成本高，耗时长。如果有线上部分，比如虚拟币，我可以走混合通道，效率高，成本低。但前提是，我得知道你们的具体需求，每月的量、进出频率、最终目的地。”
赵强没立刻回答，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应该是账房低声跟他说了几句。
“这样。”赵强最后说：“下周一，我带你去见个人。他能拍板。但这之前，你得再办件事。”
“你说。”
“我们有一批货，价值五十万，需要变现。”
赵强盯着陈默的眼睛：“不是现金，是虚拟币。对方只收比特币，但我们手里的是门罗币。你能在一周内，把门罗币换成比特币，而且保证安全吗？”
陈默心里一凛。这是更专业的考验了，虚拟币置换，涉及不同币种间的交易、汇率波动、安全通道，以及最重要的避免被追踪。
“能。”他回答得很干脆：“但需要时间搭建渠道，而且抽成高，30%。”
“20%。”赵强还价。
“25%，最低。”陈默寸步不让：“门罗币匿名性强，但流动性差。换成比特币，我要走暗网交易平台，中间至少经手三道，每道都有风险。25%是成本价。”
赵强和账房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点头：“成，就25%。一周后，我要看到比特币进指定钱包。”
“钱包地址给我，还有门罗币的数量。”陈默说。
交易敲定。赵强让人开了瓶洋酒，给陈默倒了一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默举杯，一饮而尽。酒很辣，烧喉咙，但他面不改色。
卡座里的气氛缓和下来，赵强开始吹嘘自己的战绩，其他人附和着笑。陈默跟着笑，偶尔插句话，但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赵强身边除了账房，还有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一直没说话。卡座外，散台区有几个人时不时往这边看，应该是赵强安排的眼线。
这个赵强，比平头老练得多，但也只是中层。他上面还有人，而且从他能拿出五十万门罗币来看，这个网络的规模不小。
晚上十一点，陈默借口喝多了，先行离开，金牙送他到门口。
“兄弟，牛逼啊！”金牙拍他肩膀：“强哥很少这么看得起新人。下周见了那位，你就算正式入伙了！”
“那位是谁？”陈默状似随意地问。
金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也没见过，只听强哥提过一次，叫船长。管着整个水路上的事。”
船长。陈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打车回出租屋的路上，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脑子里复盘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赵强的微表情、账房的眼神、保镖的位置、眼线的分布……【深度洞察（中级）】像一台高速摄像机，把所有信息记录下来，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没有明显破绽。对方应该还没起疑，但下周要见的船长，才是真正的考验。
陈默闭上眼，调出系统界面，积分5850，技能点4。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技能点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车子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陈默付钱下车，走进黑暗的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一步一步，向上。就像他正在走的路，深入黑暗，不知尽头。但必须走下去。
他打开房门，反锁。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透进来。陈默脱掉外套，躺到床上。
手机震动，是周斌的加密信息：“情况如何？”
陈默回复：“接触赵强成功，下周见船长。虚拟币置换任务已接，需要技侦支持。”
“明白。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陈默看着天花板。船长。水路。
他想起技侦之前分析的暗语：“船、码头、集装箱。”
线索开始重合了，陈默闭上眼。距离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影子，又近了一步。但危险，也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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