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货的日子定在下周三,在这之前,陈默继续扮演刘小军,白天在出租屋里研究资金整合方案,晚上偶尔跟金牙出去喝酒,维持人设。
赵强中间来过一次电话,问方案进度。陈默给了个粗略的框架,对方没多说什么,只提醒他准备好,周三晚上七点,码头区老地方见。
这几天,专案组也没闲着,通过监控那笔虚拟币的后续流向,技侦锁定了一个在本市活动的币商,外号键盘。此人专门为各种黑产提供虚拟币兑换服务,有自己的一套安全流程。警方没有动他,而是暗中布控,希望能顺着他摸到更多上线。
周三傍晚,陈默提前一小时到了码头区。他没直接去仓库,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废弃的观察点,一栋半塌的瞭望塔,爬上去,用望远镜观察。
仓库门口停着三辆车,两辆SUV,一辆厢式货车。人影绰绰,大概有七八个人在忙碌,从仓库里搬出一些纸箱装进货车。赵强站在门口抽烟,不时看表。
天色渐暗,海上的雾慢慢漫过来。陈默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他收起望远镜,从瞭望塔下来,朝仓库走去。
“来了?”赵强看见他,点点头:“上车,跟我一辆。”
陈默上了赵强那辆SUV的副驾,车里还有那个账房眼镜男,坐在后座,抱着个笔记本电脑。
“今晚的货,分两路走。”赵强发动车子,打头开出码头区:“一路往城西,散给几个大客户。一路往城南,进夜店渠道。你跟着我去城南这路,多看少说。”
“明白。”陈默系好安全带。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入市区。厢式货车在中间,前后各一辆SUV护卫。陈默注意到,赵强开车时很警惕,频繁看后视镜,还偶尔故意变道,测试有没有尾巴。
晚上路况复杂,车流密集。陈默默默记着路线,从码头区上高架,往南,下高架后进入老城区,拐进一片待改造的棚户区。
车队在一片空地停下。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很多已经没人住了,窗户黑洞洞的。
“在这儿交接。”赵强熄火,对陈默说:“你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别下车。”
陈默点头。赵强和眼镜男下车,朝厢式货车走去。货车上下来两个人,打开后门,开始卸货,是一个个密封的纸箱,搬进旁边一个看起来废弃的平房里。
交接过程很快,十分钟左右。纸箱搬完,厢式货车先离开。赵强回到车上,点了根烟。
“等一会儿。”他说:“接货的人马上到。”
几分钟后,两辆轿车驶来,停在不远处。车上下来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皮衣的胖子,赵强下车跟他握手,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胖子的人进平房清点货物,然后开始往外搬,装进轿车后备箱。
陈默在车里看着,【深度洞察】全力运转,记下每个人的体貌特征、车辆型号和车牌,虽然很可能是套牌。
交易完成,胖子的人开车离开,赵强回到车上,明显松了口气。
“走,下一站。”
接下来三个小时,车队又跑了四个点,都是在偏僻处进行快速交接。货量逐渐减少,到最后,厢式货车里只剩下四五个纸箱。
“最后一站,魅色。”赵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这批货直接进场子,散给常客。”
陈默心里一紧,魅色是他最初接触平头的地方,虽然他现在是刘小军的面孔,但难保不会有熟面孔认出他。
车队开到酒吧街后巷。赵强让陈默和眼镜男在车里等,自己带着两个人,抱着最后几个纸箱,从后门进了魅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默坐在车里,看着酒吧后门进出的员工和客人。音乐声隐约传来,霓虹灯闪烁。
眼镜男在后座敲着电脑,忽然低声骂了句:“妈的。”
“怎么了?”陈默问。
“监控显示,有条子。”眼镜男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一点,上面是几个分屏,似乎是魅色内部和周围的监控画面。其中两个画面里,有几个穿着便衣但举止明显不像顾客的男人,在散台区徘徊。
陈默心里一沉,专案组没有通知今晚有行动,这些警察可能是别的部门?治安?还是冲着他来的?
“强哥知道吗?”他保持镇定。
“我刚发消息了。”眼镜男盯着屏幕:“他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赵强带着人匆匆从后门出来,脸色很难看。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低声对司机说:“开车,绕几圈。”
车子驶离酒吧街。赵强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今晚魅色怎么回事?便衣?几个?操,知道了。”
挂掉电话,赵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扫黄的还是缉毒的?”
“不像扫黄。”眼镜男说:“那几个人一直盯着散台,没去包间。”
赵强沉默了几秒,忽然看向陈默:“你最近有没有被盯上?”
陈默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露出诧异:“我?我一直很小心,而且我这才刚入伙,谁会盯我?”
“也是。”赵强想了想:“可能是例行检查,或者别的案子牵连。最近风声紧,都低调点。”
车子在市区绕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开回码头区仓库。货已经散完,今晚的任务算完成了。
“今天就这样。”赵强对陈默说:“你回去把资金流数据整理一下,周末前给我初步方案。”
“好。”陈默点头。
金牙开车送陈默回出租屋。路上,陈默用加密手机给周斌发了条简短消息:“今晚魅色有便衣,是你们的人?”
很快回复:“不是,可能是区局缉毒中队有独立行动。我们已经核实,他们是在查另一起案子,与幻影无关。但你的身份没有暴露,放心。”
陈默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卧底工作,最怕这种计划外的变故。
回到出租屋,他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复盘今晚的全程。四个交接点,涉及至少五拨不同的人。货物流向清晰,但上线是谁?货从哪里来?船长在整个链条里扮演什么角色?还是没看清。
他正想着,加密手机又震了。是周斌的紧急通讯请求。
陈默接起:“怎么了?”
“小张出事了。”周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绷:“他今晚负责外围监控赵强的车队,但在第三个交接点附近,信号突然中断。我们的人去找,只找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人不见了。车里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
陈默猛地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半小时前。我们正在全力搜查,但那边是老城区,监控少,地形复杂。”
周斌顿了顿:“小张身上有定位和报警装置,但全部失效。我们怀疑他被发现了。”
陈默握紧手机,小张是专案组从禁毒支队调来的年轻警员,今年才二十四岁,主动申请负责这次卧底行动的外围监控。陈默跟他接触不多,但记得那是个话不多做事认真的小伙子。
“我现在能做些什么?”陈默问道。
“你什么都不要做。”
周斌语气严厉:“继续扮演刘小军,别露出任何破绽。小张的事,我们来处理。记住,你现在是卧底,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电话挂断。陈默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个半小时前,正是他们在第三个交接点的时候。小张可能就在附近监控,然后被发现了?被谁?赵强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血,打斗痕迹。
陈默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慌乱没用,他必须相信专案组的救援能力。而他自己,要继续把戏演下去。
但接下来的两天,陈默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赵强没再联系他,金牙也躲躲闪闪的。他主动打电话问方案的事,赵强只说:“再等等,最近不太平。”
加密频道里,专案组的消息也不乐观,小张依旧下落不明,现场血迹的DNA比对还需要时间。搜查范围扩大,但老城区人口流动大,排查困难。更麻烦的是,禁毒支队那边听说自己人失踪,情绪激动,几次要求直接端掉赵强这个点,被陆涛硬压下来了。
周六晚上,陈默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门忽然被敲响。
不是金牙那种大大咧咧的敲法,而是有节奏的三轻一重。陈默放下叉子,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是眼镜男,一个人。
他打开门。眼镜男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有些苍白。
“强哥让我来告诉你,最近别出门,也别联系任何人。”眼镜男低声说:“出事了。”
“什么事?”陈默心里一紧。
“我们有个兄弟,昨晚栽了。”眼镜男盯着陈默:“不是在交易的时候,是在监控的时候。有人跟踪我们,被我们发现了。那小子挺能打,伤了咱们两个人,但最后还是被按住了。”
陈默后背发凉,但脸上做出惊讶和愤怒的表情:“警察?”
“不确定。身上没证件,但手法很专业。”眼镜男凑近一步:“强哥让我问你,你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被人盯?”
陈默摇头,语气坚定:“没有。我一直很小心,而且我刚入伙,就算有尾巴,也是冲着你们来的,不是我。”
眼镜男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强哥说的。但船长那边有点疑心。你这几天老实待着,等风声过去。”
“那人呢?”陈默问:“抓到的那个。”
眼镜男眼神闪烁了一下:“处理了,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离开。
门关上。陈默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处理了。三个字,轻飘飘的,但意思很清楚。
小张……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加密手机在口袋里,但他不能打。任何异常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他只能等,等专案组的消息,等周斌的联系,这一等,就是一夜。
天亮时,加密手机终于震动。周斌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确认。”
陈默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但眼神冷得像冰。小张牺牲了。
而他,还要继续扮演刘小军,继续在这个吃人的网络里待下去。他擦干脸,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继续写那份资金整合方案。
手指敲击键盘,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一字一句,冷静,专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再也浮不起来。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新的一天,但有些人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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