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的遗体是在周日凌晨被发现的,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垃圾填埋场。发现人是拾荒者,报警时声音都在抖。
周斌带队赶到现场时,天刚蒙蒙亮,垃圾山的恶臭混着清晨的潮气,让人作呕。小张被塞在一个破旧的铁皮油桶里,身上盖着建筑废料。法医初步检查,死亡时间在周五晚上到周六凌晨之间,身上有多处钝器伤和锐器伤,死前遭受过长时间折磨。
“畜生。”老马咬着牙,眼圈通红。
陆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蹲下身,轻轻拉过白布,盖住小张年轻却已僵硬的脸。
现场勘查持续了三个小时,油桶上提取到几枚残缺指纹,附近地面有车辙印,但被垃圾覆盖,很难辨认。小张身上的衣物被剥光,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不见了,连内衣的标签都被剪掉。唯一留下的,是他后腰处一个不起眼的旧伤疤,那是他警校训练时留下的,专案组的人都知道。
“反侦察能力很强。”技侦人员汇报:“现场被清理过,雨水也冲掉了很多痕迹。凶手很专业。”
“不是一般的毒贩。”陆涛直起身,声音沙哑:“小张是禁毒支队的精英,受过专业训练。能制服他,还做得这么干净。对方要么人多,要么有更厉害的角色。”
周斌走到陆涛身边,压低声音:“陈默那边,昨晚眼镜男去找过他,说处理了。应该就是指小张。”
陆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通知陈默了吗?”
“加密频道发了确认消息,但他不能有回应。”周斌说:“他现在处境很危险,船长那边已经起疑了。”
“计划必须调整。”陆涛睁开眼,眼神锐利:“小张不能白死,从今天起,专案组首要任务:一,全力追查凶手;二,保障陈默安全;三,加快收网。”
“怎么加快?”老马问:“我们现在连船长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从小张最后消失的地方入手。”
陆涛走到临时拉起的现场地图前:“他是在第三个交接点附近失踪的。那里是老城区,但并非完全没有监控。交警、治安、甚至民用摄像头,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看。还有,小张的车呢?”
“找到了,停在两公里外的一个路边停车位。”
周斌说:“车上提取到不属于小张的毛发和纤维,还有一枚模糊的鞋印。技侦正在比对。”
“鞋印?”陆涛抓住关键:“多大?什么类型?”
“43码,运动鞋,品牌可能是耐克或阿迪的某个常见款。鞋底纹路磨损严重,但有一处独特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技侦调出照片。
“查全市修鞋铺,看有没有人补过这种鞋底。”
陆涛下令:“还有,小张的通讯记录呢?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最后一条加密通讯是周五晚上九点十七分,发回专案组的监控汇报,内容正常。之后信号中断。”
网安警员继续说道:“但他的手机基站记录显示,信号在九点二十三分突然减弱,然后消失。我们推测,当时手机被破坏了。”
“九点十七分到九点二十三分,这六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陆涛盯着时间线:“交接点是九点整开始的,过程大约十五分钟。小张应该在附近某个制高点监控,然后被发现、追击、制服时间对得上。”
他转向老马:“带人把第三个交接点周边五百米范围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搜一遍。楼顶、地下室、废弃房屋、巷子角落,一处都不能漏。”
“明白。”
专案组全员出动。老马带人扑向老城区,周斌协调交警和辖区派出所调取监控,技侦和网安继续分析现场物证。陆涛坐镇指挥中心,眼睛盯着大屏幕上不断传来的数据和画面。
陈默在出租屋里,也收到了加密频道的详细通报。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那份写了一半的方案,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张的照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年轻的脸,有点腼腆的笑,最后一次开会时,他还说等任务结束要请婚假。
陈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不能乱。现在乱了,小张就真的白死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方案上。手指敲击键盘,文字一行行出现,冷静,客观,仿佛在写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计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写一个字,心里的那团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下午,专案组传来进展,老马在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的六层楼天台,发现了打斗痕迹。栏杆上有新鲜擦痕,地面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经检测与小张的DNA吻合。在天台角落的杂物堆里,还找到了一枚纽扣,是小张外套上的。
“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老马在频道里汇报:“小张在这里监控,被发现,发生搏斗,受伤,然后被带走。从天台到楼下有血迹滴落,但到了一楼就断了,应该是被塞进了车。”
“天台视野如何?”陆涛问。
“很好,能看到交接点的空地。但反过来,如果下面的人抬头,也很容易发现天台有人。”老马说:“对方可能早有防备,安排了反监控哨。”
“查那栋楼的产权和近期出入人员。”
“已经在查了。楼是国有资产,空置三年了,但最近一个月,水电表有微弱的走动记录。我们正在排查谁有钥匙。”
另一头,周斌那边也有发现,从交警监控中,锁定了一辆在周五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左右,从老城区驶出的灰色面包车。车速很快,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被泥污遮挡。车子最终消失在通往城郊的方向。
“车型是五菱荣光,全市有上千辆。”周斌说:“但通过车身几处特征比对,我们锁定了一辆车,登记在一个叫王老三的人名下。王老三,四十二岁,有抢劫前科,去年刚出狱,目前无业,住在城北棚户区。”
“抓人。”陆涛下令。
抓捕行动在傍晚进行,王老三正在家跟人打麻将,被破门而入的警察按在地上时,还一脸懵。
“周五晚上九点,你在哪儿?”审讯室里,老马直接问。
“在家睡觉啊。”王老三眼神飘忽。
“你的车呢?”
“借给朋友了。”
“哪个朋友?”
“就一个哥们,姓李,叫什么我忘了。”
“车牌号多少?”
“我……我不记得了,车好久没开了。”
老马把监控截图拍在桌上:“这辆车,周五晚上九点二十五分从老城区出来,开车的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是不是你?”
王老三瞥了一眼,额头开始冒汗:“不是……不是我。我都说了,车借人了。”
“借给谁?什么时候借的?有借条吗?有证人吗?”老马一连串问题砸过去。
王老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王老三终于扛不住,交代了。车是他一个狱友黑皮借走的,说用一晚,给五百块钱。他只知道黑皮在跟一个大哥混,具体干什么不知道。
“黑皮真名叫什么?住哪儿?”老马追问。
“真名不知道,都叫外号。住哪儿……好像是在码头区那边租房子,具体地址我不清楚。”
线索又指向码头区,专案组连夜对码头区的流动人口进行排查,重点查找外号黑皮有前科近期突然阔绰的人员。同时,对王老三的面包车进行仔细勘查,在后备箱角落里提取到了微量血迹,经检测,与小张的DNA吻合。
“就是这辆车运走了小张。”法医确认。
但黑皮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码头区的出租屋早就退了,手机停机,所有社会关系都断了。
“有人给他报信了。”周斌判断,“我们抓王老三的消息,可能泄露了。”
专案组内部气氛凝重,有内鬼?还是对方监控了警方的行动?
陆涛下令所有行动加密升级,参与人员全部重新审查。同时,对船长、赵强等人的监控加强,但必须更隐蔽。
陈默在出租屋里,通过加密频道得知了全部进展。他坐在黑暗中,脑子里把线索过了一遍又一遍。
小张被发现、被抓、被害,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有预案。对方在交接点布置了反监控哨,说明他们警惕性极高,甚至可能每次交易都有这样的布置。
而船长对小张的事只字不提,反而让眼镜男来提醒他,这是一种试探?还是警告?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比任何时候都危险,但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他打开电脑,继续写方案。这一次,他加入了一些更激进的想法,比如,利用虚拟币进行跨国洗钱,甚至涉足暗网的毒品交易平台。
他在赌。赌船长是个有野心的人,赌这个网络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扩张。而他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画一张足够诱人的饼。
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但有些人,注定无法安眠。陈默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零星的灯光。
小张,你放心,这条路上,还有人继续走。他握了握拳,然后松开。转身,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黎明。等待下一个,与黑暗交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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