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船长果然召见了陈默,地点不在仓库,而是在码头区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包间。
只有船长一个人,正在泡功夫茶。见陈默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坐下。船长给他倒了杯茶,茶汤金黄,香气扑鼻。
“昨晚的事,办得不错。”船长慢慢品着茶:“赵强说,你很稳,没出岔子。”
“应该的。”陈默也喝了口茶,味道很苦。
“那批货,看明白是什么了吗?”船长抬眼看他。
“制毒用的原料和设备。”陈默如实回答。
船长点点头:“不错,眼力还行。那你知道,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吗?”
“南边。”陈默说:“渔船,应该是走海路,避开海关。”
“对,也不全对。”船长放下茶杯:“东西是从金三角来的,但中间转了几手,最后从越南沿海用渔船运过来。这条线,我经营了三年,从来没出过事。”
陈默等着下文。
“但现在,有人想动这条线。”船长声音冷下来:“上周,我们一个兄弟栽了,死的。昨晚接货的人,原本是黑皮,但他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盯着陈默:“你觉得,是谁干的?”
陈默心里快速盘算。船长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怀疑有内鬼?他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太蠢。
“可能是警察盯上了。”他说:“也可能是黑吃黑?”
“警察?”船长冷笑:“如果是警察,昨晚那批货就保不住了。黑吃黑倒有可能。但谁有这个胆子,敢动我的货?”
陈默没接话,低头喝茶。
“刘小军,我给你交个底。”船长身体前倾:“我怀疑,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就在我身边。”
陈默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船长怀疑谁?”
“谁都有可能。”船长靠回椅背:“赵强跟了我五年,但他最近手头很紧,赌输了不少。眼镜男是后来加入的,底子不算干净。还有你……”
他停顿,看着陈默,陈默迎着他的目光:“船长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走。”
“走?”船长笑了:“上了这条船,还想走?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陈默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不过……”船长话锋一转:“我现在缺人手,尤其是缺能干又可靠的人手。你昨晚证明了你有点胆识,但还不够。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查内鬼。”船长一字一句:“用你的方法,你的渠道,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给你一周时间,查出来,以后你就是我的心腹。查不出来或者查错了,你知道后果。”
陈默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但我需要权限,能接触核心人员,能调看账目和通讯记录。”
“可以。”船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推过来:“这是通行证,可以进我的几个仓库和办公室。账目和通讯记录,我会让眼镜男给你一部分,但记住,别乱动,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陈默接过卡片,金属质感,冰凉。
“去吧。”船长挥挥手:“一周后,我要答案。”
离开茶楼,陈默后背已经湿透。船长这一手,既是用他,也是试他。查内鬼,查出来,他可能成为下一个被灭口的;查不出来,他就是替罪羊。无论如何,都是死局。
但这也是机会,通行证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更多核心信息,甚至可能找到这个网络的命脉。
回到出租屋,陈默立刻通过加密频道汇报了情况。专案组那边也震惊于船长的多疑和狠辣。
“这是把双刃剑。”周斌分析:“你如果能查出个替罪羊,取得信任,就能更深入。但如果被船长发现你在反向调查,必死无疑。”
“我需要一个内鬼。”陈默说:“一个合理的能让船长信服的替罪羊。”
“赵强?眼镜男?”
“赵强跟了船长五年,动他风险大。眼镜男是后来加入的,底子不干净,更合适。”
陈默快速思考:“但要找到确凿证据,需要专案组配合。”
“你说。”
“我需要一些线索,指向眼镜男私吞货款、勾结外人的证据。比如,虚假的账目记录、伪造的通讯记录、甚至一个线人的供词。”
陈默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必须做得天衣无缝,经得起船长查验。”
“技术上可以做到。”技侦那边回应:“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眼镜男的真实数据作为模板。”
“我会尽快拿到他的部分记录。”陈默说:“另外,船长给我的通行证,应该能进入他们的办公室和仓库。我会找机会安装监控设备,收集更多证据。”
“太危险。”周斌反对:“一旦被发现,你立刻暴露。”
“但这是最快摸清网络全貌的办法。”陈默坚持:“船长只给一周时间,我们必须冒点险。”
争论之后,陆涛拍板:“可以尝试,但必须保证安全。所有行动提前报备,外围支援随时待命。”
计划定下。陈默开始行动。首先,他以调查需要为由,向眼镜男索要了近三个月的账目摘要和部分人员通讯记录。眼镜男很不情愿,但在船长的命令下,还是给了一部分。
陈默连夜分析这些数据,发现几个疑点,有几笔货款到账时间与交易记录对不上,差额不大,但累计起来有十几万;还有几次通讯记录显示,眼镜男在深夜频繁联系同一个未备注的号码,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
这些疑点,有些可能是正常业务波动,有些可能是眼镜男的个人隐私。但经过专案组的技术加工后,它们变成了确凿的证据。账目差额被放大,并关联到几个虚拟的走私交易;那个未备注号码被证实是某个竞争团伙的联系人。
同时,陈默利用通行证,进入船长在码头区的办公室。这里不大,但戒备森严,有监控和警报系统。陈默装作熟悉环境,在几个隐蔽角落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这些都是专案组提供的特制设备,体积小,功耗低,能无线传输数据。
安装过程心跳如鼓,每一次脚步声都让他神经紧绷。但好在有通行证,守卫没有过多盘问。
第三天,陈默进入一个存放重要物资的仓库。这里堆满了制毒原料和成品,还有大量现金。陈默趁人不注意,在货架深处藏了一个定位信标,以便专案组随时监控这个地点的动向。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陈默整理了一份调查报告,里面详细列举了眼镜男私吞货款、泄露情报、勾结外人的证据,并附上了伪造的账目对比和通讯分析。
他把报告交给船长。船长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你核实过了?”船长问。
“核实了部分,有些还需要进一步查证。”陈默回答得很谨慎:“但现有的证据链,已经足够指向他。”
船长放下报告,点了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眼镜男跟了我两年,办事还算得力。”他慢慢说:“但如果他真的吃里扒外……”
他没说完,但陈默听出了杀意。
“船长,怎么处理?”陈默问。
“你先回去吧。”船长挥挥手:“等我消息。”
陈默离开茶楼,心里没底。船长没有立刻表态,说明他还在怀疑,或者,他根本不信这份报告。
回到出租屋,陈默通过加密频道汇报了情况,专案组也认为船长没那么好骗。
周斌说道:“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让眼镜男自己露出马脚。”
“怎么做?”
“安排一次意外。”周斌继续说道:“比如,让眼镜男负责的一笔交易出问题,货物被劫,或者钱款丢失。同时,让那个未备注号码的联系人主动联系眼镜男,催促合作事宜。双管齐下,逼船长动手。”
计划很险,但可行,专案组开始布置。他们监控了眼镜男接下来的行程,发现他第二天要亲自去接一笔现金货款,金额五十万。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行动定在交易进行时。专案组派人伪装成劫匪,在交易现场突然出现,打伤眼镜男的手下,抢走现金,然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故意留了活口。
同时,技侦模拟那个未备注号码,给眼镜男发了条加密短信:“事已办妥,老地方见。”
眼镜男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船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只有一句:“回来,立刻。”
陈默在出租屋里,通过加密频道实时听着进展。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一小时后,金牙突然来找他,脸色苍白:“船长让你马上去仓库,现在。”
陈默心里一紧,但点头:“好。”
该来的,总会来。他跟着金牙走向那个熟悉的仓库。不知道里面等着他的,是信任,还是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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