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船长坐在那张旧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陈默那份报告，还有几份新送来的文件，赵强站在他左侧，脸色阴沉。眼镜男跪在桌子前，额头流血，浑身发抖，另外两个壮汉持枪站在两侧。
陈默走进去，金牙关上门，守在外面。
“小军，你来了。”船长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这份报告，写得很详细。但有些事，我想听你当面说。”
“船长请问。”陈默稳住心神。
“你说眼镜男私吞货款，证据是这三笔账目差额。”
船长指着报告上的数字：“但我让人重新核对了原始账本，发现这三笔差额，是因为汇率波动和手续费产生的正常浮动，误差在千分之三以内。这你怎么解释？”
陈默心里一沉。专案组伪造账目时，为了避免太假，留了合理的浮动空间，但没想到船长如此细致，连千分之三的误差都查出来了。
“可能是我核查不够仔细。”陈默承认：“但除了账目，还有通讯记录。”
“通讯记录。”船长打断他：“那个未备注号码，我查了。是个网络虚拟号，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上周三晚上九点。而那天晚上，眼镜男跟我在一起，处理一批急货，全程没有碰过手机，这个，赵强可以作证。”
赵强点头：“是，那天晚上眼镜男一直在我眼皮底下。”
陈默后背发凉。专案组模拟通讯时，只考虑了号码归属和通话时间，没想到船长连不在场证明都核实了。
“还有今天这笔交易。”船长继续说：“五十万现金，在眼镜男眼皮底下被抢。劫匪动作专业，像是有备而来。但奇怪的是，他们只抢钱，没伤人，除了眼镜男手下那个倒霉蛋，其他人连皮都没破。”
他盯着陈默：“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陈默沉默，他知道，自己掉进了船长的陷阱。从一开始，船长就没信他的报告，反而将计就计，设了这个局来试他。
“船长怀疑我？”他抬起头，直视船长。
“我怀疑所有人。”船长慢慢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但尤其是你，刘小军。你出现的时间太巧了，黑皮刚失踪，你就冒出来，还主动提供洗钱服务。你接近赵强，接近我，每一步都走得很准，准得不像个刚出狱的混混。”
陈默心跳如鼓，但脸上保持镇定：“船长，如果我是内鬼，为什么还要主动查内鬼？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因为你需要取得我的信任，更需要找出真正的内鬼，或者，替真正的内鬼打掩护。”
船长冷笑：“今天这场抢劫，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演戏。劫匪是谁？钱去哪儿了？眼镜到底是真的蠢，还是跟你一伙的？”
“船长，我冤枉！”眼镜男突然哭喊：“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没有二心啊！是刘小军，他陷害我！他给我的那些账目数据，本身就是错的！”
船长一脚踹在他胸口：“闭嘴！我没让你说话！”
眼镜男蜷缩在地上，咳出血沫，仓库里死寂。陈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刘小军，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船长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缓缓上膛：“说出你的真实身份，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枪口对准陈默的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陈默脑子飞速运转。承认是死，不承认也是死。但承认了，专案组的计划就全完了。不承认，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船长还在试探，如果他并没有确凿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船长，我刘小军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要杀我，可以，但别他妈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要是内鬼，昨晚接货的时候，警察就该来了！我要是内鬼，我会把洗钱的渠道和方案都交给你？我他妈图什么？”
他往前一步，几乎顶到枪口：“你不信我，行，我现在就走。但我告诉你，我爹留下的那些关系，不是只有你一条路。我换个码头，照样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船长声音传来。
陈默停下，没回头。
“把枪放下。”船长说。
持枪的壮汉愣了一下，放下枪，船长走到陈默面前，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种。”他把自己的枪收起来，拍了拍陈默肩膀：“我刚才那些话，是试试你的胆色。如果你慌了，或者求饶了，现在你已经死了。”
陈默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愤怒：“船长，这种试探，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别怪我翻脸。”
“不会了。”船长走回座位：“眼镜，滚出去。赵强，带他去治伤，然后看管起来，等我发落。”
赵强点头，拖着眼镜男离开，仓库里只剩下船长和陈默。
“坐。”船长指了指椅子：“我们聊聊正事。”
陈默坐下，心脏还在狂跳，但强迫自己冷静。
“内鬼的事，还没完。”船长点了根雪茄：“但我觉得，不是你。你的反应，太硬了，不像条子。条子训练有素，但缺了点江湖气。你有。”
陈默没接话，等他下文。
“我怀疑，内鬼在更上面。”船长吐出烟雾：“不是我这个层级，是供货方。”
陈默心里一动：“船长是说，南边来的那条线？”
“对。”船长眼神阴沉：“最近两批货，纯度都不够，掺了杂质。我问那边，他们推说是原料问题。但我觉得，是有人在中间搞鬼，以次充好，吃差价。”
“船长有怀疑的人选吗？”
“有一个。”船长缓缓说：“那边负责跟我对接的人，是灯塔组织的，以前合作一直很顺，但这半年，他开始提各种要求，要更高的分成，要更安全的运输渠道，还要我这边提供更多的保障。”
灯塔，陈默听到这两个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母亲牺牲的案子里，那个模糊的代号和组织；U盘里残缺的信息；还有沈志刚案背后隐约的影子现在，它又出现了，而且出现在毒品网络的供货方。
“灯塔……”陈默重复这个词：“什么来头？”
“不知道，很神秘的一个组织。”船长摇头：“我只跟灯塔组织的中间人接触过，从没见过这个组织核心。但听说，灯塔在金三角那边很有势力，控制着好几条制毒生产线和走私通道。我们的货，一半以上从那边儿过来。”
陈默强迫自己呼吸平稳：“船长想怎么做？”
“我想换掉这条线。”船长说：“但没那么容易，一来，找不到更可靠更便宜的货源；二来，灯塔这个组织的人手段狠，灯塔组织势力也错综复杂，动了这条线，可能会引来报复。”
他看向陈默：“你懂洗钱，懂金融，应该也懂点商业谈判。如果我想跟塔吊重新谈分成，或者找备选供应商，你有什么建议？”
陈默脑子飞速运转。这是机会，接触灯塔组织的机会。但也是巨大的风险，一旦涉入过深，可能再也脱不了身。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需要更多信息，那边的联系人、交易记录、货品质量标准、甚至他们内部的权力结构。知道得越多，谈判越有利。”
船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我给你权限，去查。但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赵强、眼镜，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明白。”
“去吧，三天后，我要初步方案。”
陈默离开仓库，海风吹来，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灯塔，终于，又见面了。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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