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海上航行了近一个小时,四周只有黑暗和涛声。陈默裹紧了外套,海风很冷,带着咸腥味。赵强专心驾驶,偶尔看一眼GPS。
“快到了。”赵强压低声音:“待会儿上船,看我眼色行事。对方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说。”
陈默点头。他摸了摸后腰的枪,又检查了一下手表定位器信号正常。
前方海面上,隐约出现一盏孤灯。随着距离拉近,灯光逐渐清晰,是一艘中型渔船的轮廓,船身上漆着海丰号三个字,已经斑驳脱落。
快艇靠过去,渔船上放下绳梯。两个穿着防水服的男人探出头,用手电照了照。
“赵强?”其中一个问。
“是我。”赵强回应。
“上来吧。”
陈默跟着赵强爬上绳梯,登上渔船。甲板很湿滑,堆着渔网和铁桶。那两个人带着他们走进船舱。
船舱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简易桌旁,穿着军绿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神锐利。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男人,手里握着鱼叉,眼神不善。
“老鬼,好久不见。”赵强笑着打招呼,但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陈默心里一动。老鬼?这个名字他在母亲旧案的卷宗里见过。李建国当年提过,母亲牺牲前,曾有一个线人叫老鬼,提供过关键线索,但母亲出事后,这个人就消失了。
难道是同一个人?
“坐。”老鬼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这位是?”
“刘小军,我兄弟,懂行,带他来见见世面。”
赵强坐下:“老鬼,最近生意怎么样?”
“马马虎虎。”老鬼倒了三杯白酒:“海上风大,不好跑。”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陈默喉咙发痛。
“说吧,什么事非要见面谈。”老鬼放下杯子:“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赵强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少许白色粉末:“最近几批货,纯度不行。船长让我问问,怎么回事?”
老鬼瞥了一眼粉末,笑了:“原料问题,我不是解释过了吗?金三角那边查得严,好货难弄。你们要是嫌纯度不够,可以加价,我帮你们搞更好的。”
“加价?”赵强摇头:“老鬼,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一直按规矩来。现在你们货不行,还要我们加价,说不过去吧?”
“规矩?”老鬼冷笑:“规矩是死的,行情是活的。现在什么世道?海关查得严,海警天天巡逻,风险多大?你们在内陆分销,风险小,利润高。我们在海上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要点钱,过分吗?”
陈默静静听着,观察着老鬼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微表情分析(中级)】全力运转,老鬼在说风险时,嘴角有极轻微的抽动,是心虚的表现;提到加价时,眼神下意识往右上方瞟,是在编造理由。
他在撒谎,货品纯度下降,不是原料问题,也不是风险增加,而是另有原因。
“老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默忽然开口:“如果只是原料问题,为什么同一批次的其他货,纯度都没问题,只有给我们的是次品?如果是风险问题,为什么其他线路的货,价格没涨,就我们这条线要加价?”
老鬼眼神一凛,盯着陈默:“小子,你懂什么?”
“我懂生意。”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做生意,讲究诚信。你们坏了规矩,还想要更多,这不合逻辑。除非你们内部出了问题,需要从我们这儿找补。”
船舱里安静下来。老鬼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握紧了鱼叉,赵强额头冒汗,踢了陈默一脚,示意他别说了。
但老鬼却笑了,笑得很冷:“小子,有点意思。谁告诉你我们内部出问题了?”
“猜的。”陈默说:“如果不是内部问题,那就是你们找到了更好的买家,想甩掉我们这条线。但碍于多年的合作关系,不好直接断,就用这种办法逼我们主动退出。”
老鬼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阴沉:“赵强,你这兄弟,太聪明了。聪明人,在海上活不长。”
“老鬼,别误会。”赵强连忙打圆场:“小军年轻,说话直,没恶意。咱们还是谈正事。”
“正事就是……”老鬼打断他:“要么加价30%,要么,下个月开始,断货。”
赵强脸色难看:“老鬼,你这是要撕破脸?”
“脸面值几个钱?”老鬼站起来:“现在行情变了,灯塔那边发了话,所有下游客户,要么加价,要么滚蛋。你们船长要是不服,让他直接跟那边谈。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传话的。”
灯塔,陈默捕捉到了关键,老鬼果然是灯塔势力外围的人,而且是负责对接船长这条线的中间人。
“他们凭什么说加价就加价?”赵强也站了起来:“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老鬼嗤笑:“你们那点销量,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实话告诉你们,灯塔组织现在找到了更大的客户,欧洲、北美,那边出价是你们的三倍。之所以还给你们供货,是念旧情。但旧情归旧情,生意归生意。加价30%,已经是最低价了。”
谈判陷入僵局。赵强还想说什么,陈默拉住了他。
“老鬼,加价的事,我们回去跟船长商量。”陈默说:“但在此之前,我们想见见灯塔负责人。”
老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见灯塔负责人?你以为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跟他合作五年,都没见过他本人。你们?省省吧。”
“如果我们同意加价呢?”陈默问:“30%不是小数,我们需要跟能拍板的人谈。”
老鬼盯着他看了几秒,摇头:“没得谈,他不会见你们。要么接受新价格,要么断货。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挥挥手:“送客。”
那两个年轻人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强咬牙,转身走出船舱。陈默跟在他身后,脑子里飞快思索。
回到快艇上,赵强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妈的!欺人太甚!”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渐渐远去的海丰号,记住了船身上的几个特征,右舷有块新补的油漆,驾驶舱窗户贴着蓝色隔热膜,船尾挂着一串红色塑料浮球。
“强哥,这个老鬼,你了解多少?”陈默问。
“不多。”赵强发动引擎:“他跟船长合作五年了,一直是中间人。听说以前在越南那边混过,后来成为灯塔的外围人员。这人很滑,但办事还算靠谱,没想到这次。”
“他说灯塔那边找到了更大的客户,可能是真的。”陈默分析:“所以才会想甩掉我们这些小客户,或者榨取更多利润。”
“那怎么办?真加价30%?船长肯定不会同意。”
“先回去汇报吧。”
快艇返航。海上起了风浪,颠簸得厉害。陈默看着漆黑的海面,心里却在想老鬼这个人。母亲的线人,现在成了毒贩的中间人。是当年就双面间谍,还是后来变了?
如果是后者,那他知道母亲牺牲的真相吗?
回到码头,天已经蒙蒙亮。赵强直接去找船长汇报,陈默则回了出租屋。他第一时间通过加密频道汇报了会面情况,重点提到了老鬼和灯塔。
“老鬼?”周斌的声音带着震惊:“我们查过这个人,但一直没找到。没想到他躲在海上,还成了灯塔组织的中间人。”
“我想接触他。”陈默说:“以刘小军的身份不行,得用别的办法。”
“太危险了,老鬼现在是毒贩,不是当年的线人了。”
“但他可能知道塔吊的真实身份,灯塔的内部架构,甚至知道我母亲的事。”陈默坚持:“这是最快的突破口。”
加密频道里沉默了很久,陆涛的声音响起:“可以尝试,但必须保证安全。我们给你安排一次偶遇,地点在陆地上,我们会提前布控。”
“好。”
计划定在两天后,专案组查到老鬼偶尔会上岸采购补给,常去码头区一家小超市。陈默将在那里偶遇他,以母亲儿子的身份,试探他的反应。
两天后的傍晚,陈默穿着普通的工装,戴了顶帽子,并戴了口罩,走进那家超市。他买了包烟和一瓶水,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二十分钟后,老鬼果然出现了。他一个人,拎着个购物篮,买了些食物和生活用品。结账时,陈默站起身,故意从他身边走过,把一个打火机掉在地上。
“哥们,你东西掉了。”陈默弯腰捡起打火机,递过去。
老鬼接过打火机,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并没有认出这个人是之前公海船上见过的刘小军。
陈默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老鬼叔,我叫陈默,我妈是陈静,李建国让我找你。”
老鬼浑身一震,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陈默,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恐惧?
“你认错人了。”老鬼推开他,快步走出超市。
陈默没有追,他看着老鬼仓皇的背影,知道这话起作用了,老鬼还记得李建国,还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而且,他在害怕,陈默慢慢走出超市,看着老鬼上了一辆破旧的皮卡车,疾驰而去。他记下了车牌号,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看老鬼会不会主动联系他了。夜幕降临,码头区的灯火次第亮起。
陈默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心里却有一丝光亮。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但危险,也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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