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的破解比预想的顺利，但也更触目惊心。技侦那边通宵工作，第二天中午，初步报告就出来了。周斌带着打印件来到陈默的出租屋，脸色凝重。
“U盘里确实是灯塔势力的部分账目和通讯记录，时间跨度三年。”
周斌把报告递给陈默：“内容涉及他们在东南亚的制毒工厂、走私路线、保护伞名单，还有国内的部分分销网络。”
陈默快速翻阅。报告里有很多代号和暗语，但经过技侦破译，核心信息逐渐清晰，灯塔势力以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贸易公司为外壳，实际控制着缅甸北部两个大型制毒工厂，月产量超过一吨冰毒和摇头丸。走私路线分为海陆两路，海路主要走缅甸-越南-中国沿海，陆路则通过云南边境渗透。
保护伞名单里，有几个越南和缅甸的地方官员、军方人员，甚至有一个缅甸国会议员的名字。国内这边，名单不全，但提到了几个海关和边检系统的联系人，只有代号，没有真名。
最让陈默在意的，是分销网络部分。除了船长这条线，还有至少五条国内分销渠道，分布在广东、福建、浙江、山东、辽宁。每条渠道都有独立的中间人和运输方式，互不交叉，确保一条线被端，其他线不受影响。
“这是张庞大的网。”周斌指着地图：“灯塔不仅供货，还通过控制货源，间接控制了下游的多个贩毒团伙。船长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从账目看，他的采购量在逐渐下降，可能真的像老鬼说的，灯塔在慢慢放弃这些小客户，转向更大的市场。”
陈默翻到通讯记录部分。大多是加密邮件和即时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内容简短，多用暗语，但有几条引起了注意。
一条是半年前的：“吴要求提高分成至40%，否则切断原料供应。”
一条是三个月前的：“少爷回国，要查账，速做平。”
一条是一个月前的：“欧洲渠道已打通，首批货下周发出。国内小客户可适当提价，试探反应。”
吴应该就是老鬼说的吴先生，少爷是灯塔负责人的儿子。内部斗争的证据，就在这些只言片语里。
“技侦正在尝试追踪这些通讯账号的IP和真实身份。”周斌说：“但对方很谨慎，用了多层代理和跳板，需要时间。”
陈默放下报告，思考片刻：“这些信息，足够让船长相信灯塔内部出了问题，也足够让他下决心换供应商或者谈判。但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替代方案。”
“你的意思是？”
“伪造一个备选供应商。”陈默说：“让船长以为，除了灯塔，他还有别的选择。这样他才会更积极地跟灯塔对抗，从而暴露出更多破绽。”
周斌皱眉：“这很冒险。如果船长真的去联系这个备选供应商，我们上哪儿找人扮演？”
“不需要真的联系。只需要给船长一些线索，让他自己去查。比如，某个东南亚新兴的贩毒集团，正在寻求进入中国市场，愿意提供更低价、更高纯度的货。但联系方式和验证流程很复杂，需要时间。在这个时间里，我们可以引导船长跟灯塔翻脸，逼他们采取行动。”
“逼灯塔采取行动？”周斌明白了：“你是想引蛇出洞？”
“对。”陈默点头：“灯塔负责人一直躲在幕后，我们抓不到他。但如果他最赚钱的几条分销渠道同时出现问题，他肯定会派人来处理。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的核心成员，顺藤摸瓜。”
计划很大胆，但可行性很高。周斌立刻向陆涛汇报，专案组经过紧急讨论，同意了方案。
接下来两天，陈默和专案组合力伪造了一套备选供应商的资料，一个名为新世界集团的虚拟贩毒组织，注册地在菲律宾，声称拥有独立的制毒工厂和走私通道，愿意以低于灯塔20%的价格供货，但要求独家代理权。
资料做得很真，包括公司注册文件、工厂照片、货品样品检测报告、甚至还有集团高层的模糊照片和背景介绍。
陈默把这些资料整合进一份新的商业计划书里，重点突出新世界集团的优势和合作意向，同时分析了与灯塔继续合作的风险，内部不稳定、可能断供、价格虚高。
第三天，陈默带着这份计划书去见船长。船长仔细看了很久，手指在新世界集团的照片上敲了敲：“这东西，靠谱吗？”
“我托境外的朋友查过，公司注册是真的，工厂也确实存在。但对方很谨慎，要求必须先验资，证明我们有实力长期合作，才肯提供样品和具体联系方式。”
“验资？要多少？”
“一百万美金，作为诚意金。如果后续合作达成，可以抵扣货款。如果没成，退还80%。”
船长冷笑：“空手套白狼？”
“高风险，高回报。如果新世界真的能提供更便宜的货，我们每个月的利润能增加三成以上。而且，不再受制于灯塔。”
船长沉默，显然在权衡利弊。
“船长，灯塔现在内部斗争，货品质量不稳，还要加价。如果我们继续依赖他，迟早会被拖垮。”
陈默趁热打铁：“不如趁现在，找条后路。哪怕最后没跟新世界合作，也能用这个筹码跟灯塔谈判，压价。”
这个理由打动了船长，他点点头：“可以试试。但一百万美金不是小数，我需要时间筹。”
“我可以先联系对方，安排一次远程视频会议，您亲自跟他们谈。如果谈得拢，再筹钱也不迟。”
“视频会议？”船长警惕：“安全吗？”
“用加密软件，一次性的虚拟会议室，不会留下痕迹。时间可以由我们定，地点也安全。”
船长考虑了几分钟，最终拍板：“好。你去安排，越快越好。”
离开茶楼，陈默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的视频会议，将是关键。专案组需要扮演新世界集团的高层，用演技骗过船长这个老狐狸，难度不小。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回到出租屋，陈默通过加密频道汇报了进展。专案组立刻开始准备演员和剧本。
“船长见过世面，普通警察演不了。”陆涛说：“需要找有经验的外勤，或者从禁毒总队借人。”
“我来吧。”一个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是老马：“我干了二十年禁毒，跟毒贩打交道多了，知道他们什么德行。”
“老马，你的样子太正了。”周斌说：“毒贩身上有股邪气，你演不出来。”
“那怎么办？”
“我有人选。”陆涛忽然说：“缉毒支队有个老同志，去年退休了，以前干过卧底，演技一流。我请他出山。”
“可靠吗？”
“绝对可靠。”陆涛说：“他是小张的师父。”
频道里沉默了一瞬，小张的牺牲，是每个人心里的刺。
“好。”陈默说：“时间定在明晚十点，地点在我的出租屋，我会提前布置好摄像头和背景，确保看不出破绽。”
“明白。”
第二天，陈默花了一下午布置房间。他换了窗帘，调整了灯光角度，在书架后面隐藏了摄像头，电脑屏幕上设置了虚拟背景，看起来像个豪华办公室的一角。
晚上九点五十分，船长和赵强准时到来，陈默让他们坐在电脑前，戴好耳机。
“对方已经在线了。”陈默操作电脑，进入一个加密会议软件。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船长这边，右边是一个穿着西装、梳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背景是深色书架和地球仪。
“晚上好，船长。”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带着点东南亚口音的英语：“我是新世界集团的亚洲区代表，你可以叫我托尼。”
船长盯着屏幕，仔细打量对方：“托尼先生，你好。我是船长，这位是我的助手赵强。”
“幸会。”托尼微笑：“刘先生已经向我们介绍了你们的情况。我们很感兴趣与有实力的伙伴合作。”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船长和托尼进行了一场专业的商业谈判。船长询问了货品质量、价格、运输方式、付款条件；托尼一一解答，并展示了部分样品的检测报告和工厂照片。双方语气平和，但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和算计。
陈默在旁边听着，心里捏把汗，托尼的演技确实精湛，言谈举止完全像个久经商场的毒枭，连一些小动作比如推眼镜、转笔、不经意流露的傲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谈判最后，托尼给出了合作条件，首次订单至少一百公斤，预付50%货款，货到付清余款。价格比灯塔低25%，但要求船长切断与灯塔的所有合作，转为独家代理。
船长没有立刻答应，说要考虑。托尼表示理解，但提醒机会不等人，有其他中国客户也在接触。
视频会议结束。船长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怎么样？”陈默问。
“像真的。”船长说：“但他要的太多了，独家代理，意味着我们只能卖他的货，万一他那边出问题，我们就断了粮。”
赵强说道：“但价格确实有优势。而且灯塔那边，越来越不靠谱。”
船长思考了很久，最后说：“这样，小军，你继续跟托尼保持联系，但别答应任何条件。同时，我去跟灯塔摊牌，用新世界压价。如果灯塔肯让步，我们继续合作。如果不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陈默点头：“明白。”
送走船长和赵强，陈默立刻联系专案组。那位退休的老缉毒警，在频道里笑道：“船长这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上钩。但他心动了，我能看出来。”
陈默：“是，他要去跟灯塔摊牌了。这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就看灯塔怎么反应了。”陆涛说：“大家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行动。”
陈默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平静。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灯塔和船长的对决，即将开始，而他们，将在暗处，等待收网的时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