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船在二十分钟后赶到,把陈默从海里捞了上来。随船的医生简单处理了他手臂上的擦伤,裹上绷带。周斌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和热咖啡。
“赵强呢?”陈默问。
“他的快艇逃掉了,但中了几枪,死了两个手下。船长那边暴跳如雷,正在集结人手,要跟灯塔拼命。”
“拦着他。”陈默喝了口咖啡,烫得龇牙:“现在硬拼,是送死。”
“已经派钉子劝了,但效果不大。”周斌摇头:“这次损失太大了,船长折了五个人,三艘快艇,面子丢光了。他必须找回场子,否则下面的人会反。”
陈默理解这种江湖逻辑。但他更清楚,现在的船长,已经成了灯塔必除的目标,双方的火拼,只会让警方有机会一网打尽。
“专案组什么打算?”陈默问。
“陆队正在跟上级汇报。”周斌说:“远航号这次暴露了武装力量,说明灯塔在国内有隐藏的武力。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毒品案了,涉及海上武装犯罪和跨境有组织犯罪,可能需要更高层级的专案组接手。”
陈默心里一沉。如果案子被上级接管,他现在的卧底身份可能会被调整,甚至终止。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说:“我不能撤。船长现在最信任的人是我,如果我也撤了,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要么被灯塔干掉,要么鱼死网破。无论哪种,我们都拿不到灯塔的核心证据。”
周斌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帮我跟船长传话。就说我受了伤,但没死,正在养伤。让他冷静,别急着报复,等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
“借刀杀人。”陈默眼神冷下来:“灯塔不是有内部斗争吗?我们帮他儿子一把,除掉吴先生。只要灯塔内部乱起来,船长就有机会。”
周斌皱眉:“这太冒险了。介入他们的内斗,稍有不慎就会被两边夹击。”
“但这是最快的方式。老鬼给的U盘里,有联系方式。我们可以伪装成船长的人,向灯塔的儿子举报吴先生吃里扒外、私吞货款。证据都是现成的,账目差额、通讯记录,足够让他起疑。”
“你怎么确定灯塔的儿子会信?”
“因为权力斗争,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一个借口。儿子想上位,父亲的老臣就是障碍。我们给他递把刀,他巴不得。”
周斌沉默片刻,点头:“我向陆队汇报。”
救援船靠岸时,天已经蒙蒙亮。陈默被送到一个安全屋养伤,专案组连夜讨论他的计划,第二天中午,陆涛亲自来了安全屋。
“计划批准了。”陆涛说:“但有几个条件:一,所有通讯必须通过我们控制的加密渠道,不能直接接触灯塔势力;二,一旦发现对方起疑,立刻终止;三,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时候觉得危险,立刻撤离。”
“明白。”陈默点头。
“另外,上级决定成立联合专案组,由省厅禁毒总队牵头,海关缉私、海警、边防共同参与。‘灯塔’案已经升级为部督案件。”陆涛看着陈默,“你的卧底身份保留,但行动必须服从联合专案组的统一指挥。”
“是。”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在安全屋里养伤,同时通过加密频道与专案组策划借刀杀人的细节。技侦那边伪造了一整套举报材料,包括吴先生与下游客户船长的私下交易、篡改账目、转移资金的证据。这些材料将通过一个匿名加密邮箱,发送给灯塔的儿子,他的邮箱地址,是从老鬼U盘里的通讯记录中提取的。
发送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因为这个时间点,通常是灯塔势力每周例会之后,儿子有机会单独向父亲汇报。
周五晚上十点,邮件发出。内容简洁但证据详实,最后附上一句:“吴先生已与内地警方接触,意图举报灯塔以求自保。”
邮件发送后,专案组通过监控灯塔相关的通讯渠道,观察反应。第二天上午,技侦就捕捉到了异常,吴先生的一个常用手机号突然失联,而他手下几个骨干的通讯频率急剧增加,内容加密,但关键词分析显示,涉及清理、转移、避险。
“起作用了。”周斌在加密频道里说:“吴先生可能已经被控制,他的手下在善后。”
陈默问:“船长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斌说:“船长收到了灯塔的通知,说吴先生因健康原因暂时离职,后续合作由另一位陈先生负责。船长摸不清情况,正想找你商量。”
“告诉他,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回去。”
周日,陈默回到码头区。船长在一家私人诊所见他,船长自己也受了轻伤,正在输液。
“小军,你来得正好。”船长脸色憔悴,但眼神兴奋:“灯塔那边出事了,吴先生倒了!新来的陈先生,主动联系我,说之前的价格可以再谈,只要继续合作。”
陈默心里冷笑。这个陈先生,很可能就是灯塔负责人的儿子,或者他的亲信。清除吴先生后,急需稳定下游客户,所以放低姿态。
“船长怎么打算?”陈默问。
“我还在试探。但这个陈先生,比吴先生好说话。他答应先发一批货,货到付款,价格只涨10%。如果合作顺利,以后还可以再降。”
“条件呢?”
“条件就是,我们必须帮他清理吴先生留下的烂摊子。”
船长压低声音:“吴先生之前偷偷发展了几个小客户,不通过公司渠道,吃独食。陈先生要我们帮忙,把这些小客户找出来,处理掉。”
陈默明白了。这是投名状。新上台的陈先生要巩固权力,需要外力帮他清除异己。而船长,就是这把刀。
“船长答应了?”
“答应了。”船长说:“这是个机会。帮了他,我们以后就是他的心腹,货源、价格,都好说。”
“什么时候动手?”
“下周三。”船长说:“陈先生会给名单和地址,我们负责清理。你伤还没好,这次别参加了,帮我策划就行。”
陈默点头。他知道,这又是灯塔的试探,用血腥的任务,考验船长的忠诚和能力。
回到出租屋,陈默把情况汇报给专案组。联合指挥部经过讨论,决定将计就计,在船长动手时,警方提前布控,将那些小客户一网打尽,同时获取他们与吴先生交易的证据,进一步打击灯塔网络。
“但这样会打草惊蛇。”陈默提醒:“灯塔发现小客户被抓,可能会怀疑船长。”
陆涛说:“所以我们需要演一场戏。让抓捕看起来像黑吃黑,或者意外冲突。具体方案,行动组正在制定。”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协助船长制定了清理计划。目标有三个,都是在本市活动的散货团伙,规模不大,但根深蒂固。船长准备分三组同时动手,速战速决。
陈默把行动计划详细提供给专案组。警方提前对三个目标地点进行了布控,安排了便衣蹲守,准备在船长的人动手时,以扫黑除恶的名义介入,一锅端。
周三晚上,行动开始,陈默坐镇后方,通过加密频道监控三组人的进展。第一组和第二组很顺利,目标被迅速控制,移交给了恰好巡逻至此的警察。第三组却出了意外,目标地点是一家夜店的后巷,船长的人刚动手,巷子另一头突然冲出一辆车,下来几个持枪的人,双方交火,混乱中目标被乱枪打死。
“第三组报告,目标死亡,对方身份不明,已撤离。”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陈默心里一沉。那辆车上的人,不是警察,也不是船长的人。是谁?
加密频道里,周斌的声音也带着疑惑:“第三组那边,我们没有安排拦截车。对方是另一伙人。”
“可能是吴先生的残余势力,或者灯塔的另一把刀。”陈默分析:“灯塔可能不信任船长,安排了另一组人监视,甚至灭口。”
“现在怎么办?”
“让船长的人立刻撤离,警方以枪击案名义介入调查,封锁现场。”陈默说:“死的那个目标,身上肯定有线索,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命令下达,船长的人迅速撤离,警方十分钟后赶到,封锁了夜店后巷。法医和技侦连夜勘查现场,从死者身上搜出了一部加密手机和一个账本。
手机经过破解,里面存有与吴先生的交易记录和通讯录。账本则详细记录了过去半年吴先生私下发展的客户网络,涉及全国七个城市,累计交易额超过两千万。
“收获巨大。”周斌在加密频道里说:“这些证据,足够我们发起一轮全国性的清剿行动。”
“但‘灯塔’那边,可能会警觉。”陈默回:“死了人,还是吴先生的亲信,灯塔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上午,船长接到了陈先生的电话,语气很冷:“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们做得太糙了,死了人,警察都惊动了。”
船长解释是意外,但陈先生不听:“我不管是不是意外,现在风声紧,你们低调点。下个月的货,推迟,等通知。”
电话挂断,船长脸色难看:“妈的,卸磨杀驴。”
陈默知道灯塔已经对船长起了疑心,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了弃子。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灯塔对船长下手之前,找到灯塔的致命弱点。而那个弱点,可能就在那艘远航号上。那艘船,是灯塔的海上命脉,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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