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码头缉私基地。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和海腥的混合味道，探照灯把泊位照得惨白。陈默穿着借来的缉私队作训服，尺码有点大，袖口卷了两道，还是晃荡。他跟在周斌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湿滑的水泥地，朝那艘灰蓝色的缉私艇走去。
艇不算大，三十多米长，船身上漆着中国海关和舷号。甲板上几个穿橙色救生衣的缉私队员正在做最后检查，缆绳盘得整整齐齐，水炮的防雨布刚揭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从船舱里传出来，震得脚下发麻。
“第一次出海？”一个皮肤黝黑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打量陈默。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姓郑，干了二十年海上缉私，外号老鲨。
“第一次。”陈默点头。
老鲨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那可得备点晕船药。今儿预报有风浪，到时候别吐我甲板上。”
周斌拍拍陈默肩膀：“郑队，人交给你了，按计划，远距离监控，别靠太近。远航号如果有异常动作，立刻报告，等联合指挥部命令。”
“明白。”老鲨收起笑容，朝船舱一甩头：“小兄弟，上来吧。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上干活。”
陈默跟着老鲨上了艇。船舱里空间狭小，仪表盘闪着各色灯光，雷达屏幕上是不断扫描的绿色光弧。两个年轻的缉私队员坐在操作台前，戴着耳机，神情专注。
“这是小李，雷达手。那是小王，通讯。”老鲨简单介绍：“你坐那儿，系好安全带。开船了可没椅子给你坐稳。”
缉私艇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漆黑的海面。陈默透过舷窗往外看，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串模糊的光点。四周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哗哗的海浪声。
“目标船远航号，目前位于东经118度47分，北纬22度12分，航向西北，速度12节。”小李盯着雷达屏幕报告：“距离我们约四十海里，按目前航速，预计两小时进入预定监控区域。”
老鲨点了根烟，船舱里明令禁止吸烟，但他显然不在乎。
“都精神点，远航号这艘船，滑得很。去年我们盯过一次，它愣是在公海兜了三天圈子，最后空船进港，屁都没查出来。”
“这次不一样。”通讯小王说：“联合指挥部给了卫星情报，它离港时吃水很深，肯定装了货。”
“装了货也得抓现行。”老鲨吐着烟圈：“公海上，咱们只能看。等它进了领海线，或者跟接应船交易，那才是动手的时候。”
陈默安静听着，眼睛却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缓缓移动的光点。那就是远航号，船长心心念念要劫的货船，灯塔的海上命脉。现在它就在四十海里外，载着至少两吨的制毒原料和半成品，在黑暗的大海上航行。
“陈默。”老鲨忽然叫他：“听说你是刑侦那边派来学习？怎么，陆地上案子不够查，跑海上来找刺激？”
“跟着学习。”陈默说，“多了解点，没坏处。”
“刑侦那套，在海上不好使。”老鲨弹弹烟灰：“海上抓人，讲究时机、速度、还有……”
他拍了拍船舱壁：“这家伙够不够硬。毒贩的船，有时候比咱们的还快，火力还猛。真干起来，就是你死我活。”
陈默点点头，他想起前几天那场失败的劫货行动，子弹在海面上呼啸，快艇爆炸的火光。海上确实不一样，没有掩体，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沉。
缉私艇在波浪中颠簸前行。天渐渐亮了，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橘红。太阳跃出水面时，陈默第一次看清了大海的全貌，无边无际的深蓝，涌动的浪涛，天空低垂，海鸟盘旋。
很美，但也让人心生敬畏。在这片浩瀚里，一艘船就像一粒尘埃。
“目标减速了。”小李忽然说：“航速降到8节，方向有轻微偏移。”
老鲨立刻凑到雷达前：“位置？”
“东经118度33分，北纬22度25分，距离我们二十二海里。”小李放大图像：“它在绕圈？”
雷达屏幕上，远航号的光点确实在缓慢画弧，不是正常的直线航行。
“可能是在等接应船，或者避开巡逻区域。”老鲨拿起通讯器：“报告指挥部，远航号航速减缓，疑似在预定坐标附近徘徊。”
很快，指挥部回复：“继续监控，保持距离。海警巡逻艇已在你方西北方向十五海里处待命，空中无人机十分钟后抵达该空域，提供实时画面。”
“收到。”
陈默感觉肾上腺素在上升。虽然只是监控，但那种猎物近在咫尺的紧张感，实实在在。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睛盯着雷达，不放过任何细微变化。
“无人机画面传过来了。”小王切换屏幕。
画面上是高空俯视的海面，一艘灰白色的货轮正在缓慢航行，船尾拖着长长的航迹。镜头拉近，可以看清船名远航号，甲板上堆着集装箱，几个船员在走动，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货轮右舷中部的两个集装箱，颜色比其他集装箱略新，而且锁具型号不一样。
“郑队，看这两个箱子。”他指着屏幕。
老鲨眯起眼：“嗯，锁是液压的，不是普通货柜锁。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正经货。”
“能判断里面是什么吗？”
“难。”老鲨摇头：“得开箱才知道。但现在我们动不了手，它在公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航号继续绕圈，似乎在等待什么。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缉私艇开始剧烈摇晃。陈默感觉胃里翻腾，赶紧摸出晕船药吞了两片。
“坚持住。”老鲨看他脸色发白，笑了：“这才刚开始。等会儿风浪更大，那才叫考验。”
果然，半小时后，海况恶化。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泼到舷窗上。缉私艇像片叶子似的上下颠簸，陈默死死抓住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目标加速了！”小李突然喊道：“航向正西，速度提到15节！”
雷达屏幕上，“远航号”的光点结束绕圈，笔直朝西驶去。那个方向，是更深的公海，也是通往国际航线的常见路径。
“它要跑？”老鲨皱眉，“接应船没出现，它跑什么？”
指挥部指令传来：“远航号可能察觉异常，正在脱离监控区域。缉私艇保持距离跟踪，海警巡逻艇前出拦截，逼迫其改变航向，往领海线方向驱赶。”
“明白！”老鲨下令：“全速前进，跟上！”
缉私艇引擎咆哮，在风浪中奋力加速。陈默被惯性狠狠压在椅背上，耳边全是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怒吼。透过舷窗，他看到前方海平面上，“远航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追逐开始了，在这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猎人和猎物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陈默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追逐，这是敲向灯塔的第一声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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