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在第二天中午减弱为热带风暴，第三天凌晨彻底过境。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刺破云层，把海水照得泛着金光。但缉私基地里的气氛，比风暴天还压抑。
“四十八小时了。”陆涛站在指挥台前，眼睛盯着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远航号就像蒸发了一样，卫星、雷达、电子侦测，什么都没发现。”
“它可能躲在某个岛礁后面，或者换了船名和标识。”老鲨指着海图：“这一带岛礁众多，很多荒岛都有天然避风港。如果它有预谋，提前准备了补给和伪装，躲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但我们等不起。”周斌说：“船长那边压力越来越大，灯塔随时可能发货或者改变计划。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陈默坐在角落，没说话。他在想那两个特殊的集装箱。液压锁，颜色略新……如果是制毒设备，那远航号这次运的，可能不是成品毒品，而是生产工具。这意味着，灯塔可能要在国内建立新的制毒窝点，不再依赖境外生产运输，以降低风险。
如果真是这样，那远航号的目的地，就不是普通的卸货码头，而是一个隐蔽的、具备生产条件的场所。可能是废弃工厂，可能是地下作坊，也可能是船上？
“郑队。”陈默忽然开口：“远航号的吨位和结构，能在船上进行化学加工吗？”
老鲨一愣，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那两个集装箱里装的是制毒设备，有没有可能在船上直接生产？这样就不用靠岸卸货，减少了暴露风险。”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理论上可行。”老鲨缓缓说：“远航号是中型货轮，有足够的载重和空间。如果改造一部分船舱，配上发电机和通风系统，确实能变成移动制毒工厂。但海上生产，淡水、排污、原料补给都是问题。”
“但如果他们计划周密，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陈默站起来，走到海图前：“你们看，远航号最后消失的区域，附近有几个无人岛，有淡水泉眼，而且远离主航道。如果它躲在某个岛礁后面，利用岛上的资源，在船上生产……”
“那它现在应该还在那片海域！”陆涛眼睛一亮：“它不需要跑远，只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扩大搜索范围！”老鲨立刻下令：“以最后消失点为中心，半径五十海里，重点排查所有能停靠中型货轮的岛礁和海湾。通知海警，派直升机低空侦察！”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系统迅速运转起来。卫星调取最新图像，海警直升机起飞，缉私艇再次出港。陈默申请随行，这次老鲨没拦着。
下午两点，陈默登上另一艘缉私艇，这次是艘速度更快的轻型艇。艇长是个年轻人，姓林，话不多，但技术过硬。缉私艇驶出港口，朝着目标海域全速前进。
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像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倒映着天空。完全看不出昨天还是狂风巨浪。陈默站在驾驶舱外，扶着栏杆，感受着海风扑面。
“还有二十海里。”林艇长在舱内说：“直升机那边有发现吗？”
通讯器里传来回复：“暂时没有。但发现几处可疑的油污带和垃圾漂浮物，正在取样分析。”
油污带？陈默心里一动。如果远航号在海上停留了几天，必然要排污、倒垃圾。这些痕迹，就是线索。
“能定位油污带的具体位置吗？”他问。
“正在上传坐标。”
很快，雷达屏幕上多了几个闪烁的点。林艇长调整航向，朝最近的一个点驶去。
十分钟后，缉私艇抵达坐标点。海面上确实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还有一些塑料袋、泡沫板、甚至几个空油桶。
“是船用垃圾。”林艇长用网兜捞起一个油桶，看了看标签：“柴油桶，标签是英文，但磨损严重，看不清船名。”
“化验油污成分。”陈默说：“如果是远航号用的燃料，应该能匹配上。”
缉私艇继续沿着油污带的方向搜索。又过了半小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直升机飞行员激动的声音：“发现目标！北纬22度18分，东经118度41分，一处背风海湾内，有一艘货轮停泊，船体被帆布部分遮盖，但轮廓疑似远航号！”
“距离？”林艇长问。
“十五海里！”
“全速前进！”
缉私艇引擎轰鸣，船头高高翘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陈默抓紧栏杆，心脏怦怦直跳。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十五海里的距离，在高速航行下很快缩短。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个海湾的轮廓，两座岩石山体形成的天然避风港，入口狭窄，里面水面平静。
林艇长放慢速度，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只保留必要的导航设备。缉私艇像条幽灵船，悄无声息地滑向海湾入口。
“雷达显示，湾内只有一艘船，静止状态。”林艇长压低声音：“热成像显示船体有多个热源，有人在活动。”
陈默拿起望远镜，朝湾内望去。透过岩石缝隙，能看到那艘货轮的模糊轮廓，灰白色船体，甲板上堆着集装箱，船名被帆布遮盖，但船型和大小，与远航号完全一致。
“确认目标。”他放下望远镜：；“就是它。”
“现在怎么办？”林艇长问：“等指挥部命令？”
陈默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如果等指挥部层层上报决策，可能错过最佳时机。
“靠近一点，观察详细情况。”他说：“但不要进入海湾，保持隐蔽。”
缉私艇缓缓靠近，在距离海湾入口约五百米处停下，躲在一块突出的礁石后面。从这个位置，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货轮的情况。
甲板上确实有人走动，但不多，大概四五个。船体中部的那两个特殊集装箱还在，锁具完好。但陈默注意到，集装箱旁边多了几个大油桶和白色塑料桶，还有一套简易的过滤装置。
“他们在补充燃料和淡水。”林艇长也看到了：“看样子准备再次起航。”
“不能让它走。”陈默拿起加密通讯器，直接联系陆涛：“陆队，发现远航号，位置确认，停泊在避风海湾内，正在补给。请求立即行动！”
短暂的沉默后，陆涛回复：“联合指挥部已批准行动。海警和海关缉私船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一小时后到达。你们的任务是监控，确保目标不逃离，但不要贸然接触。”
“明白。”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漫长的等待。陈默盯着那艘货轮，看着它加完油，收起水管，船员开始清理甲板。夕阳西下，海面泛起金红色的波光，很美，但也很致命，如果远航号趁着夜色起航，追踪难度会大大增加。
终于，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是海警和缉私船队，一共五艘，呈扇形朝海湾包抄过来。
货轮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异常，甲板上的人开始奔跑，船身传来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它要跑！”林艇长说。
“拦不住它出海湾，但外面有包围圈。”陈默紧紧盯着：“只要它出来，就跑不了。”
远航号的引擎声越来越大，船身缓缓调转方向，朝海湾出口驶来。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距离越来越近。
陈默甚至能看清驾驶舱里船员慌乱的脸。
就在这时，海湾外的海面上，五艘执法船同时拉响警笛，刺耳的声音划破黄昏的宁静。探照灯齐刷刷打开，雪亮的光柱打在远航号船身上，照得它无所遁形。
高音喇叭响起：“远航号，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警！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船！”
远航号的引擎声骤然停止。巨大的船身在惯性下又往前滑行了几十米，最终缓缓停在海湾出口处。
甲板上的人不动了，像被定格，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气。抓到了，这条海上毒蛇，终于被按住了七寸。
接下来，就是开箱验货，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夜色降临，而猎人们的网，已经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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