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城东物流园还没完全醒透。夜班司机刚交完车，白班工人陆陆续续到岗，食堂门口排着队买包子稀饭。空气里有柴油味、包子馅的油腻味，还有昨晚雨水积在洼地里的土腥气。
陈默坐在物流园对面一家早点铺的角落里，面前摆着碗豆浆，已经凉了。他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眼睛盯着物流园入口的监控摄像头。
周斌带了三个人，穿着便衣，开一辆普通的银色面包车，已经进了园区。他们今天的目标是鑫隆仓储在C区的三个仓库，以消防检查的名义，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消防检查是个好借口，园区管理处不敢拦，仓库租户也没法拒绝。虽然可能查不到什么实质证据，但至少能探探虚实，看看那些仓库到底用来干什么。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周斌发来加密消息：“到A-7仓库了，正在敲门。”
他回：“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撤。”
早点铺老板过来收碗，看了陈默一眼：“还要啥不？”
“不用了。”陈默扫码付钱，走出铺子。他绕到物流园侧面，那里有一排铁皮围栏，有个缺口，能看见里面C区的一部分。他找了个隐蔽位置蹲下，从包里掏出个望远镜。
C区A-7仓库门口，周斌和两个同事正在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交涉。男人比划着，似乎在解释什么。周斌出示了证件，男人犹豫了一下，掏出钥匙开门。
仓库门缓缓拉开。里面堆满了纸箱，码得很整齐，上面印着五金配件的字样。周斌带人进去，男人跟在后面。
陈默调了调望远镜焦距，看清仓库内部。确实都是纸箱，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在仓库最里面，看到了一道卷帘门，关着，旁边堆着几个空油桶。
油桶，他想起远航号货舱里那些化学原料桶。
正观察着，手机又震了。是技侦小王的消息：“默哥，你昨晚要查的那几个预付费卡号码，有进展了。其中一个号码，最近一周和同一个基站频繁联络，基站位置在城西老工业区。”
“具体地址？”
“还在定位，但大致范围是废弃的纺织厂一带。信号每次通话不超过一分钟，而且是深夜时段。”
深夜，短时间通话，废弃工业区，听起来像某种秘密联络点。
陈默回复：“继续追踪，我要精确坐标。”
“明白。”
他切回和周斌的通讯界面。周斌那边已经检查完A-7仓库，正在往下一个仓库走。消息发过来：“A-7没发现异常，但仓库管理员很紧张，一直催我们快点。”
“拖住他，多问几句。”
“在拖。但他嘴巴很紧，问啥都说不知道。”
陈默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十分。园区里的车渐渐多起来，噪音也开始大。他换个姿势，继续观察。
周斌他们到了A-9仓库，这次开门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像仓库保管员。仓库里堆的是塑料制品，也是普通货物。但陈默注意到，仓库角落里有个小房间，门锁着，小伙子说那是值班室，钥匙在老板那里。
“值班室需要那么大锁？”周斌在消息里说：“锁是新的，而且很结实。”
“想办法看看里面。”
“正在想办法。”
陈默等了几分钟，望远镜里，周斌在和小伙子交涉，另外两个同事在仓库里转悠。其中一个同事走到那个小房间门口，蹲下，似乎在检查门锁。
突然，小伙子情绪激动起来，推开周斌，冲到小房间门口，挡住门。
“有情况。”周斌的消息发来。
陈默站起身，准备翻过围栏进去支援。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C区，停在A-9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西装，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陈默认出来了，正诚律师事务所的吴律师，盛科集团请的那位，来得真快。
吴律师走到周斌面前，出示了律师证，然后开始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看手势和表情，是在质询检查的合法性，要求周斌出示更详细的文件。
周斌在应付。另外两个同事退到一边，那个小伙子趁机锁上了小房间的门。
陈默重新蹲下，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三个律师。除了吴律师，另外两个年轻些，手里都拿着公文包，其中一个在拍照，拍周斌他们，拍仓库，拍周围环境。
取证，准备后续投诉或者诉讼。
他给周斌发消息：“律师在取证，注意言行。小房间暂时放弃，别留把柄。”
周斌回复：“明白。他们在问我消防检查的具体依据，我说是根据园区管理处的通知。”
“拖一会儿就走，别硬来。”
“好。”
陈默看着吴律师和周斌交涉。律师说话不紧不慢，但句句都在抠程序细节。周斌明显处于下风，只能反复强调例行检查。
十分钟后，周斌带人撤出仓库。吴律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和小伙子说了几句，也上车走了。
黑色轿车驶出物流园，经过陈默藏身的位置时，减速了一下。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陈默感觉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车开远了，陈默等了几分钟，确认没人注意，才翻过围栏，快步走向C区。周斌他们的面包车已经开走了，A-9仓库门口，那个小伙子正在锁门，锁好后又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骑上电动车离开。
陈默走到小房间门口，门是普通的铁皮门，但锁确实很新，而且是双锁，一个挂锁，一个暗锁。他蹲下，看门缝。缝隙很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铁皮很厚，焊得也结实。这种门，一般仓库用不着。
正观察着，手机又震了。小王的消息：“精确坐标出来了。城西老工业区，原第三纺织厂，三号厂房。信号源在厂房地下。”
“地下？”
“对。厂房地面有金属屏蔽层，信号穿透困难，所以基站定位有偏差。但我们用多普勒雷达扫描了那片区域，发现地下有空洞结构，大概在厂房正下方五到八米处。”
地下空间。陈默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性，地下室？防空洞？还是制毒工厂？
他回复：“有没有办法确认里面有什么？”
“需要更专业的设备。但我们在周边发现了异常热源，地下空间的温度比周围高3到5度，而且有规律的通风换气迹象。”
“人在里面活动？”
“可能性很大，但入口在哪里，还没找到。”
陈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的门。然后转身离开。回到车上，他给陆涛打电话，汇报了物流园的情况和城西纺织厂的发现。
陆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纺织厂那个，先别动。我协调特警和禁毒总队，做一次联合侦查，摸清情况再行动。物流园那边律师介入，说明盛科已经警觉了。接下来他们会更小心。”
“那我们还查吗？”
“查，但要换方式。”陆涛说：“明面上的检查不能做了，律师会盯着。你从外围入手，鑫隆的运输车辆、进出货物记录、员工背景。还有，那个王健，继续盯。律师能保护公司，但保护不了每个人。”
“明白。”
挂断电话，陈默发动车子。他看了眼后视镜，物流园在晨光里像个巨大的灰色迷宫，而他们，才刚摸到迷宫的入口。
城西纺织厂，地下空间，异常热源，还有那条加密短信小心L-01。他在看着。所有线索都在指向某个更深的地方。
陈默踩下油门，车子驶出物流园区，上午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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