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医院门口急刹，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陈默拉开车门冲出去，老刘紧随其后。急诊楼门口挤满了人，警灯闪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陈默亮出证件，挤进人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担架车推过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他找到急诊分诊台，一个护士正低头写记录。
“孙晓云在哪？”陈默问：“早上送来的，车祸。”
护士头也没抬：“抢救室三号。家属在那边等。”
抢救室走廊的尽头，孙丽娟瘫坐在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眼神空洞地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陈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孙女士。”
孙丽娟慢慢转过头，看清是陈默，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他们撞了我女儿，他们真的动手了。”
“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还在抢救。”孙丽娟的声音在发抖：“医生只说伤势很重，颅脑损伤，内脏出血，让我签病危通知书，我签了，我手抖得写不好字。”
陈默握住她的手。冰凉，全是汗。
“我们会保护您女儿，也会抓到凶手。您要撑住。”
孙丽娟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不该说的，我不该把账本的事告诉你。他们知道了，他们就对晓云下手。”
“这不是您的错。”陈默说：“他们早就盯上您女儿了，王健昨天去找您，可能就是去确认您会不会开口。今天早上就出事，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老刘走过来，压低声音：“交警那边初步勘查，摩托车是无牌车，撞人后逃逸，现场没找到目击者。但路边一家小卖部的监控拍到了过程，摩托车是故意加速撞上去的，撞完就跑了，路线选的都是监控盲区。”
“故意的？”
“百分之百。”老刘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视频。孙晓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摩托车从斜刺里冲出来，直接撞向她。女孩被撞飞出去几米，摩托车毫不停留，拐进旁边小巷消失。
视频只有五秒，但足以看清是蓄意撞击。
陈默把手机还给老刘：“让技术科分析视频，看能不能找到摩托车特征。还有，查周边所有监控，看摩托车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已经在查了。”老刘说：“但希望不大。对方很专业，戴头盔，穿深色衣服，摩托车也是常见款式，没有明显特征。”
陈默站起来，看向抢救室的门，红灯还亮着。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拿出手机给陆涛打电话。电话接通，陆涛的声音很沉：“情况我知道了，孙晓云那边，我已经协调医院调最好的医生。现场勘查我让交警支队全力配合，必须找到那辆摩托车。”
“陆队。”陈默说：“对方动手这么快，说明他们一直盯着孙丽娟。我怀疑……我们内部可能有人泄露了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理由？”
“我早上七点接触孙丽娟，七点二十离开，七点四十她女儿出事。”陈默说：“时间太紧了。除非对方早就知道孙丽娟可能成为突破口，一直在监控她。但王健昨天才去找过她，今天早上就下手，这个反应速度，不像常规监控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告诉了他们孙丽娟可能松口？”
“有可能。”陈默说：“或者，他们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我们在查盛科的资金流向，判断孙丽娟是关键点，先下手为强。”
陆涛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我来查。你现在要做两件事，一，确保孙丽娟的安全。二，拿到那个账本。只要账本到手，他们的威胁就失去意义。”
“账本在临江县，孙家村。我现在去取。”
“不能你去。”陆涛说：“对方可能也在盯着账本，我派特警队去，你远程指挥。拿到账本后，立刻带回市局，技侦连夜分析。”
“好。”
挂断电话，陈默回到孙丽娟身边。她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小了，只剩下肩膀的抽动。
“孙女士，”陈默蹲下：“账本的具体位置，您能再详细说一下吗？”
孙丽娟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厨房，灶台是砖砌的老式灶，最下面一层砖，从左往右数第三块，可以活动。账本用塑料布包着，塞在砖后面。”
“您母亲在家吗？”
“在，但她不知道账本的事。”孙丽娟抓住陈默的袖子：“别吓着她，她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我们不会惊动她。”陈默说，“我们会以走访的名义去，找机会取出账本。”
孙丽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账本里，我夹了一张纸条，写着几个账户密码。是盛科用来洗钱的境外账户，我偷偷记下来的。”
陈默眼睛一亮。账户密码，这可能是直接证据。
“密码是？”
“写在纸条上了，六个数字，每个账户对应一个。”孙丽娟说：“但我怕记错，你们最好拿到账本自己看。”
陈默记下这些信息。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色凝重。
“孙晓云的家属？”
孙丽娟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过去：“我是她妈妈！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还在抢救。”医生说：“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已经做了开颅手术清除血肿。但肝脾都有破裂，腹腔内出血严重，我们正在止血。另外脊髓可能有损伤，现在还不能确定。”
“她能活下来吗？”孙丽娟声音发颤。
“我们尽力。”医生没有正面回答：“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能救回来，也可能有后遗症，瘫痪，或者植物状态。”
孙丽娟腿一软，差点摔倒。陈默扶住她。
医生看了眼陈默：“你是？”
“警察。”陈默说：“这个案子涉及刑事犯罪，我们需要医院全力救治，并保护病人安全。”
医生点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你们最好派人守着，我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已经安排了。”老刘走过来：“我们在医院内外都有布控。”
医生点点头，转身又进了抢救室，门关上，红灯依旧亮着。
孙丽娟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陈默让一个女警陪着她，自己走到一边，拿出手机联系特警队。
临江县距离市区八十公里，开车一个半小时。特警队已经出发，预计十点前能到孙家村。陈默通过加密频道和他们保持联系，实时指挥。
上午九点四十分，特警队抵达孙家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17号是一栋老旧的砖瓦房，院墙低矮，院里种着菜。
带队的特警队长老赵以走访调查的名义敲开门。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大娘，我们是乡里派出所的，来做人口普查。”老赵出示证件：“问几个问题，很快。”
老太太狐疑地看着他们，但还是让开了门。
陈默在指挥部的监控屏幕前，通过特警队员身上的执法记录仪看着实时画面。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老赵和老太太拉家常，另外两名队员借故去厨房看看燃气安全，快速找到了那个灶台。
砖砌的老灶，最下面一层砖。左数第三块，队员轻轻一推，砖果然松动了。他小心地抽出砖，伸手进去摸，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找到了。”队员低声汇报。
陈默松了口气：“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损坏。”
队员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本，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损。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六组数字，每组六个。
“账本完整，纸条也在。”队员汇报。
“收好，立刻返回。注意路上安全。”
“明白。”
特警队离开孙家，上车返回，陈默盯着GPS定位，车子平稳行驶在乡道上。但就在车子即将驶出临江县界时，监控屏幕突然一黑。
“怎么回事？”陈默皱眉。
技术员快速检查：“信号中断了。可能是设备故障，或者信号被屏蔽。”
陈默心里一紧，拿起对讲机：“老赵，听到吗？汇报情况！”
没有回应，他立刻拨老赵的手机，关机。再拨其他队员的手机，全是关机。
“出事了。”陈默站起来：“通知陆队，特警队失联，位置在临江县道和国道的交叉口附近。请求支援！”
指挥部瞬间忙碌起来，陆涛接到报告，立刻协调当地警方和交警，封锁那片区域，同时派出第二支特警队赶赴现场。
陈默盯着地图上那个交叉口。距离市区还有四十公里，两边都是农田，没有住户。如果对方要在那里动手……他不敢往下想。
十分钟后，当地派出所的巡逻车第一个赶到现场，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特警队的车侧翻在路边沟里，车窗全碎。车里没人，地上有血迹，还有打斗痕迹。账本不见了。
老赵和三名队员，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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