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偶遇发生在十天后的一个周六下午,地点不是咖啡馆,而是在市图书馆附近的一家艺术展览馆门口。陈默刚好看完一个当代艺术展出来,在门口与正拿着宣传册、犹豫是否要进去的墨晴撞个正着。
这次相遇的偶然性更高,墨晴显得惊喜:“陈默?这么巧!”
陈默也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欣喜:“墨晴?你也来看展?这个展听说挺有意思的,不过有些作品比较抽象。”他指了指展览馆。
“我就是路过,有点好奇。”墨晴笑了笑:“你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值得一看,虽然有些看不太懂。”陈默幽默地自嘲:“不过艺术嘛,有时候感受比理解更重要。如果你感兴趣,我正好有点时间,可以陪你进去逛逛,说不定能互相启发一下?”
他的提议很自然,像朋友间的随口邀请,给了墨晴完全的选择权。
墨晴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一个人也有点没底。”
两人一同走进展览馆,这次,陈默不再主导话题,更多是跟随墨晴的兴趣,听她讲述对一些作品的看法,偶尔分享自己的观感。他继续扮演着那个博学温和,善于倾听的角色,让墨晴感到很舒适。
参观结束后,时间尚早,墨晴主动提出:“上次你请我喝咖啡,这次我请你喝下午茶吧?我知道附近有家甜品店不错。”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墨晴愿意并且主动希望延续这段友谊,陈默欣然接受。
甜品店环境雅致。在轻松的氛围中,话题逐渐从艺术展览延伸到更生活化的内容。墨晴聊起她回国后尝试找工作的不顺利,聊起国内设计行业的现状,也聊到一些生活琐事。
陈默耐心听着,偶尔给予中肯的建议或轻松的安慰。他像一个可靠的朋友,让墨晴慢慢放松了心防。
“其实最近家里也有点烦心事。”墨晴用小勺子轻轻戳着面前的提拉米苏,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恼:“我爸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脾气特别暴躁,整天皱着个眉头,电话响个不停,接起来说话声音又压得很低,好像生怕人听见似的。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的。”
陈默心中一动,但面上只是流露出适度的关心:“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现在生意不好做。”
“可能是吧。”墨晴叹了口气:“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忙,但回到家还挺放松的。现在感觉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前几天我不过是想自己搬出去住,找个离市中心近点的小公寓,方便找工作,他居然发了很大的火,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外面不安全什么的。我都二十四了……”她有些委屈。
“父母总是担心孩子的,尤其是女儿。”陈默温声劝解:“不过你爸反应这么大,也许不只是担心那么简单?是不是公司遇到了什么特别的困难?”
墨晴摇摇头:“我问过,他不说。就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让我安心在家待着。可是家里气氛现在好压抑,我妈都不敢多说话。他还……还给我安排了个司机,说是方便我出门,但我总觉得怪怪的,像被看着一样。”
安排司机?变相监控?陈默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墨渊的紧张和过度保护,恰恰印证了他正面临巨大压力,而且这压力很可能来自警方的调查,或者他们犯罪网络内部出现了问题。他害怕女儿脱离掌控,或者在外面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人和事。
“也许只是暂时的。”陈默斟酌着措辞:“可能过段时间,等麻烦解决了,就好了。你自己在外面,确实要多注意安全,你爸爸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既表示理解,又隐含提醒,不会引发墨晴的逆反心理。
“希望吧。”墨晴无奈地笑了笑:“有时候真怀念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虽然想家,但至少自由。”
这次交谈,陈默获得了宝贵的情报,墨渊近期行为显著反常,情绪暴躁,通讯隐秘,对女儿的控制欲急剧增强,甚至安排了贴身监控。这些都从侧面强烈暗示,盛科集团及其背后的灯塔网络,正处在风声鹤唳的状态,很可能在应对警方调查或内部危机。
这印证了专案组之前的判断,也说明从墨晴这里切入,确实有可能触及到墨渊真实状态的脉搏。这些信息本身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能为其他调查方向提供重要的心理和行为侧写支持,帮助专案组更好地理解对手的反应模式。
分别时,墨晴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今天谢谢你听我唠叨这些家里的事。”她真诚地说:“跟你聊天挺舒服的。”
“朋友之间,不用客气。”陈默微笑:“如果有空,下周那个新开的画廊,据说有个不错的展,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再次发出一个指向未来低压力的模糊邀约。
“好啊,到时候联系。”墨晴爽快地答应了,并主动和陈默交换了微信,这是关系进一步发展的标志。
回到车上,陈默将今天获得的信息详细汇报给了陆涛。陆涛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信息有价值,证实了我们的判断。但墨晴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微妙,那个司机,很可能不仅是保护,也是监视。你和她接触,必须更加小心,任何会面都要提前评估风险。”
“明白。”陈默清楚,随着与墨晴联系的加深,他们两人都正在靠近一个危险的漩涡边缘。墨渊的过度反应,既是压力大的表现,也可能意味着他嗅到了某种危险,正在紧张地排查一切可能的漏洞。
而他陈默,现在就是这个可能正在被排查的漏洞之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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