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的展览比预期中更有趣一些，是几位青年艺术家的联展，风格大胆，充满实验性。陈默和墨晴在里面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交流看法，偶尔为一些奇特的作品会心一笑。墨晴似乎很享受这种有共同话题、可以自由表达的相处。
然而，在展览接近尾声时，陈默敏锐地注意到，墨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几次飘向画廊入口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陈默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
墨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她朝入口处示意了一下，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看手机，但时不时抬眼扫视展厅：“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附近。”
陈默心中了然，这很可能就是墨渊安排的司机，他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深度洞察（中级）】让他迅速记住了对方的外貌特征和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训练有素，警惕性高，但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没有过分贴近。
“可能是画廊的保安，或者也是来看展的客人吧。”陈默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墨晴的紧张：“别多想，看展的人形形色色。”
“但愿吧。”墨晴不太确信地收回目光，但那份轻松感明显消失了。
看完展，两人走出画廊，秋天的阳光很好，但墨晴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那个黑衣男人果然也跟了出来，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多米的距离。
“陈默。”墨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委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问谁。”
“你说，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陈默温和地看着她，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墨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爸爸，他好像特别反对我和你接触。”
陈默心头一紧，但面上只是露出适当的惊讶：“嗯？为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一起看看展览喝喝咖啡而已。”他刻意强调了普通朋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墨晴苦恼地说：“上次跟你喝下午茶回去，他不知怎么知道了，盘问了我好久，问你是谁，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我说就是偶然认识的朋友，聊得来。他就很不高兴，说我太天真，外面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让我少跟来历不明的人交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还不算。他还跟我说，以后出门必须让李叔，就是那个司机跟着，说是为了安全。可我明明只是跟朋友看个展，喝个茶，能有什么不安全的？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在保护我，更像是在监视我，监视我见了谁，去了哪里。”
墨晴的困惑是真实的，带着被束缚的不解和难过。陈默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委屈和对父亲行为的不理解。这对父女之间，因为墨渊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随之而来的过度恐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也许……”陈默斟酌着词语，既不能暴露自己，又要给予适当的引导和安慰：“也许你爸爸只是太紧张你了。你也说他最近工作压力大，可能因此变得有些过度敏感。担心你遇到坏人，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接近。”
他最后一句，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仿佛在说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别有用心的人。
“可是你又不是坏人！”墨晴脱口而出，随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我们聊了这么久，我能感觉到。我爸他……他根本不了解你，就妄下结论。”
“父母总是这样的，尤其是父亲对女儿。”陈默笑了笑，语气带着理解：“他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或者，等他目前的麻烦事过去，心情放松了，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墨晴，又隐晦地点出了墨渊可能正面临麻烦事，与之前墨晴感觉到的父亲情绪暴躁相呼应，加深了她的这种认知。
“希望吧。”墨晴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假装在看街景的黑衣男人：“可是这样真的很不舒服，感觉没有一点自由。”
这次会面，在墨晴的困惑和一丝对父亲的不满中结束。陈默将她送到了她家司机的车附近，礼貌告别。黑衣男人警惕地看了陈默几眼，才为墨晴拉开车门。
看着车子驶离，陈默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墨渊的强烈反对和贴身监控，说明了两点：第一，墨渊的疑心病极重，对女儿身边的任何新出现人物都抱有高度警惕；第二，他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对陈默这个偶然出现的陌生人产生了最基本的怀疑，或者至少将其列入了需要观察的名单。
这对陈默后续的接触计划构成了直接威胁，他必须更加谨慎，任何与墨晴的互动都需要考虑到那个监视者的存在。同时，墨晴心中对父亲行为的不满和困惑，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更深层次沟通的契机，如果引导得当的话。
但这也意味着，将墨晴更深入地卷入这场危险的博弈中。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车流，那份熟悉的挣扎感再次泛起，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路已至此，只能向前，小心地向前。
他拿出手机，给周斌发了条消息：“墨渊警觉性提高，已安排贴身人员监视墨晴。后续接触需调整方案，风险评估升级。另外，查一下今天跟着我们的那个黑衣男人，墨晴称他李叔，应该是墨渊的保镖或司机。”
信息发出去，他转身融入人群。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前方，是更浓重的迷雾和更尖锐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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