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声响撕破了夜色的宁静,在空旷的物流园周边回荡。不过几分钟,数辆警车便呼啸而至,将这片露天停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雪亮的车灯齐刷刷扫过来,把这片堆满废弃车辆和集装箱的地方照得跟白天似的,连地上的碎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建国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眼就瞅见靠在轮胎上的陈默,小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右臂上缠着的布早就被血浸透了,红刺刺的一片格外扎眼。
“伤哪儿了?严不严重?”李建国几步冲过去,声音又急又沉,带着藏不住的关切,伸手就想去拉陈默的胳膊,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没事师傅,就是皮外伤,划了个口子,没伤到筋骨。”陈默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想撑着轮胎站起来,结果刚动一下,胳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身子晃了晃,被李建国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等着医生来!”李建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陈默胳膊上那层粗糙的包扎布,瞅见伤口深得很,皮肉都翻了起来,鲜血还在一个劲地往外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既有心疼,更有压不住的怒火,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小子!能耐了啊?!一个人就敢往这种狼窝里闯?!你是不要命了?!”李建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了,“我之前让你机灵点,是让你别傻乎乎地暴露,没让你单枪匹马去送死!”
陈默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半晌才小声嘟囔:“师傅,我…我就是跟着那个分销的,没想到顺藤摸瓜摸到他们老巢了,然后不小心被发现了…”
“被发现你不会跑?!不会掏手机叫支援?!硬顶着三个拿着钢管的亡命徒硬刚?!你以为你是叶问啊,一个打三个?!”李建国气得胸口一阵起伏,手指点着陈默的脑门,恨铁不成钢,“这次是你命大,只是划了道口子,下次呢?!下次要是被人围堵在里面,你让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李建国这话一出口,陈默的身子猛地一僵,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陈默扶上担架,拿出消毒水、纱布重新给他处理伤口。陈默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起一层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
另一边,其他民警已经迅速控制了现场,把那两个被陈默打趴下、还在哼哼唧唧的马仔反手铐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押上警车。还有几个技术队的民警钻进那节作为窝点的废弃车厢,开始仔细搜查。
没一会儿,就有民警拿着证物袋走了出来,冲李建国喊道:“李哥,搜出东西了!里面有不少包装好的‘快乐糖’,还有一沓现金,应该是毒资,另外还有几部没卡的手机!”
李建国走过去看了看证物袋里花花绿绿的‘快乐糖’,脸色更加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转身又走回陈默的担架旁,挥了挥手让医护人员先到一边等着,自己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陈默,你给我听好了。”李建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的警告,“‘快乐糖’这事,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不是你一个刚入职的年轻警察能碰的!你今天打掉的,不过是他们最外围的一个小据点,抓到的、跑掉的,也都只是些小虾米!”
他顿了顿,拍了拍陈默没受伤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告诫:“我知道你想查案,想立功,更想…替你妈做点事,查清当年的真相。但有些事,急不得!更不能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硬闯!你一个人本事再大,能打得过一个犯罪网络吗?别当那个出头鸟,老话讲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得懂!”
陈默抬眼看向李建国,从师傅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明白过来,师傅这哪里是在批评他擅自行动,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提醒他前方藏着的危险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师傅…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快乐糖’,或者…它背后的那些人和事?”陈默忍不住问道,眼睛紧紧盯着李建国,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李建国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伤好了之后,把精力放在所里的正经工作上。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汇报,看看刑警队那边怎么定性、怎么跟进。”
说完,他没再给陈默追问的机会,站起身,转身去指挥现场的收尾工作了,背影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沉重。
陈默躺在担架上,看着李建国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师傅的担忧是真的,对他的关怀也是真的,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建国肯定对快乐糖‘背后的事情有所了解,只是出于某种顾虑,不能说,也不愿说。
这一点,反而更加坚定了陈默要查下去的决心。连李建国这种在警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刑警都如此忌惮,说明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看着掌心因为刚才紧握钢管而磨出的血痕,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危险?他当然知道危险。但他陈默,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危险吓退的人。更何况,这背后还可能牵连着母亲牺牲的真相,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
这个头,既然已经开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他心里默默想着,等伤好了,他还要接着查,哪怕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总能从这团迷雾里,揪出藏在背后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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