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之后的几天,陈默和墨晴没有见面,但保持着低频次的加密信息联系。墨晴显得比之前沉默,但每次回复都表示自己一切安好,并会注意安全。陈默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她的变化,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谨慎和思索。
直到周五晚上,陈默再次收到了墨晴的加密信息,这次内容更长。
“陈默,我想了很久。关于我爸,关于你跟我说的话,还有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我查了一些我能查到的,关于我家公司的公开新闻,虽然没什么负面报道,但我看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的细节,比如几次不太寻常的股权变更,还有几家突然注销的关联公司。”
“我也偷偷观察了李叔,他最近接电话总是避开我,眼神也有些躲闪。昨天他送我去超市,下车时我发现他后腰那里好像别着什么东西,用外套遮着,但形状很奇怪。”
“我想,我爸可能真的做了很错的事。错到可能会毁了这个家,毁了他自己,也可能会连累我和妈妈。”
“我很害怕,陈默。但我更害怕的是,如果我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做,最后事情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会后悔一辈子。我没办法改变我爸已经做过的事,但或许……或许我可以做点什么,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或者至少让自己和妈妈不至于完全被动。”
“你上次说,我可以信任你。我想相信你。所以,我决定……如果我知道什么,或者发现什么可能对解决问题有帮助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但我需要你保证,第一,无论我爸做了什么,请尽量不要伤害他,如果可能的话。第二,保护好我妈妈,她是完全不知情的。第三,如果……如果你真的是警察,或者类似的身份,请合法地处理这一切。”
信息的最后,是一个长长的停顿,然后是一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陈默逐字逐句读完这条信息,心中五味杂陈,墨晴的抉择,比他预想的更加理性,也更加沉重。她没有因为恐惧而彻底退缩,也没有因为亲情而盲目维护父亲,而是在痛苦地消化了部分真相后,选择了一条艰难但清醒的道路,有限度的合作,带着明确的底线和条件。
她猜到了他的身份可能不一般,甚至直接点出了警察的可能性,但她没有追问,而是提出了她的条件和诉求。这是一个身处风暴边缘的年轻人,在巨大的压力和迷茫中,所能做出的最勇敢、也最让人心疼的决定。
她愿意提供帮助,但这帮助是建立在阻止更坏事情发生、保护家人和合法处理的基础上的。这与陈默和专案组的目标在方向上并不完全冲突,但也对他们后续如何处理墨渊,如何把握分寸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陈默没有立刻回复。他需要思考,也需要向陆涛和赵支队汇报这一重大进展。墨晴的主动靠拢,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但也像一颗异常敏感的炸弹,处理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无辜,也可能让整个计划暴露。
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夜景。墨晴的选择,让那份利用她的愧疚感再次强烈翻涌,但同时也多了一份敬意。这个女孩,比她外表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沉默良久,他回到桌边,开始谨慎地回复。
“墨晴,我收到了你的信息。你的选择和思考,让我很敬佩,也很心疼。”
“首先,我无法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因为事情的走向取决于很多因素,包括你父亲自己的选择。但我可以承诺:第一,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查明真相,制止犯罪行为,防止更多人受到伤害。在这个过程中,会尽可能遵循法律程序。第二,你和你母亲的安全,会是我们重点考虑和保护的对象,只要你们不主动参与危险行动。第三,如果你父亲愿意配合,法律会给予相应考量。”
“你的决定很勇敢,但请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要冒险去做任何可能危及自身的事情。你只需要留意日常中那些让你觉得不对劲的细节,通过安全的方式告诉我即可。任何直接的探查行为,都不要尝试。”
“最后,谢谢你选择信任。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但请记住,你并不孤单。”
点击发送后,陈默感到一阵疲惫,但也有一丝曙光穿透厚重阴云的感觉。墨晴的抉择,或许真的能为陷入僵局的调查,推开一扇意想不到的侧门。
他将情况整理后,连夜向陆涛做了汇报。陆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最终沉声道:“这是一个机会,但也是巨大的风险。我们必须制定极其周密的接触和保护方案。对她的信息,要高度重视,但也要反复甄别,防止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对她的保护,要升级到最高级别,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同时,对墨渊的监控要加强,一旦他有任何异常举动,尤其是可能威胁到墨晴安全的举动,我们要有应急预案。”
“明白。”陈默应道。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墨晴正式成为了这条隐秘战线上的一个特殊节点。她提供的信息可能成为关键,而她自身的安危,也成为了专案组必须背负的沉重责任。
夜更深了。陈默看向墨晴家所在的方向,默默道: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我会竭尽全力,护你走过这段最黑暗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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