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货改装拖到第四天才弄好，老王嘴上起了一圈燎泡，眼睛熬得通红，说话都带着股焊锡和机油的味儿。
“凑合用吧。”他拉开车厢后门，里面堆满了设备，导线像藤蔓一样缠得到处都是：“接收范围五百米，再远信号衰减得厉害。屏蔽装置只能对付普通监控，遇上专业的，最多撑二十分钟。”
陈默爬上车厢检查，空间狭小，坐直了头能碰到顶。两个屏幕嵌在侧壁，键盘固定在折叠板上，椅子是拆下来的汽车座椅，海绵都露出来了。
“隐蔽性呢？”他问。
“外观是环卫垃圾车，顶上加了个伪装的通风管。”老王指着车顶：“但停在路边久了，还是会引人注意。最好能找个固定点位，比如报亭、维修点之类的做掩护。”
“俱乐部对面有个自行车修理铺，老板我认识。”周斌从驾驶座探过头：“给点钱，让他挪个位置，车停他门口，伪装成运货的。”
“行。”陈默跳下车：“今晚就进场。老王你盯设备，周斌开车，我负责外围警戒。老鲨在远处策应，有情况立刻撤。”
“频率呢？”老王问。
“先试一晚，俱乐部晚上十点后最活跃，我们盯到凌晨四点。”陈默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记录所有进出车辆，捕捉异常信号，重点盯宋平和那辆黑色奔驰。”
晚上九点半，厢货开进修理铺门口。老板收了钱，麻利地把自己的三轮车和工具挪到旁边，还帮忙挂了块设备维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车厢里闷热，老王开了个小风扇，风叶转起来嗡嗡响。屏幕上开始显示信号波形，绿色的线条跳动着，像心脏监测仪。
“环境噪音太大。”老王调整着参数：“附近有基站，还有高压线干扰。得过滤掉这些，才能抓到加密信号。”
“要多久？”陈默问。
“看运气。”老王盯着屏幕：“如果他们用常规加密，破解要时间。如果用一次一密，或者物理隔绝，那就没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整，俱乐部门口陆续来车。老鲨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通过加密频道报车牌：“本地A8888，宋平的车……外地B3456，没见过……本地C7890，盛科安全官的车……”
陈默记下车牌，屏幕上的波形偶尔会跳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稳。老王尝试追踪信号源，但干扰太强，定位模糊。
“他们在用反侦察手段。”老王擦了把汗：“信号发射时间很短，跳频也快。抓不住完整数据包。”
“继续。”陈默说。
十一点，那辆黑色奔驰出现了。老鲨的声音紧绷起来：“黑色奔驰，外省牌，进去了。开车的人戴帽子，看不清脸。”
老王立刻调整设备，波形剧烈跳动了几秒，然后突然消失。
“屏蔽了。”老王咬牙：“他们进了地下车库，那里有全频段屏蔽。”
“能恢复吗？”
“只能等他们出来。”老王敲着键盘：“但出来的时间不确定，而且离开屏蔽区后，可能换频段或者改用其他方式通讯。”
凌晨一点，俱乐部里陆续有人出来，宋平的车先走，接着是几个企业老板的车，那辆黑色奔驰一直没动静。
“还在里面。”老鲨报告：“地下车库没其他出口，车肯定还在。”
“等。”陈默说。
车厢里空气越来越差，风扇没什么用，汗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周斌在外面假装修车，时不时敲打两下车壳，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剧烈跳动。老王精神一振：“有信号！频段很偏，功率不大，但持续稳定！”
“能定位吗？”
“在俱乐部内部，三楼左右的位置。”老王快速操作：“信号类型是数据流，不是语音。他们在传文件。”
“能截获吗？”
“尝试破解加密……”老王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绿色的进度条缓慢爬升，10%……20%……
突然，波形断了。
“妈的。”老王骂了一句：“对方切断了。只抓到一小段数据碎片。”
“能恢复吗？”
“试试。”老王调出备份文件，开始解码，车厢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风扇的嗡鸣。
凌晨三点，黑色奔驰终于出来了，老鲨报告：“车出来了，直接上高架，往城西方向。”
“跟吗？”周斌问。
“不跟。”陈默说：“继续盯俱乐部。”
老王那边有了进展：“数据碎片恢复了一部分，是图片文件，但损坏严重。我正在尝试修复。”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模糊的图片，像是什么表格的一部分，数字和字母混在一起，边缘还有撕裂的痕迹。
“放大。”陈默凑近。
老王调整分辨率。图片稍微清晰了点，能看到几个词：“丙酮……甲苯……采购量……月结……”
“化学品采购单。”陈默说：“但这不是制幻影的原料。”
“对。”老王调出另一份资料：“幻影的主要原料是MDMA前体，这批单子上的东西更偏门，像是用来做另一种致幻剂，叫极乐鸟的。”
“极乐鸟？”
“新型致幻剂，欧美地下实验室搞出来的东西，国内还没出现过。”老王眉头紧锁：“效果比幻影强，成瘾性更大，副作用也更强，据说有人用一次就精神崩溃。”
陈默心里一沉。灯塔不仅在生产幻影，还在研发更危险的东西。
“采购量多少？”
“看不清，数字部分损毁了。”老王说：“但从格式看，应该是批量采购，不是实验用量。”
“供应商信息呢？”
“有一个公司名……”老王放大图片角落，“鑫悦商贸。”
又是鑫悦！
凌晨四点，收工。厢货开回修理铺，老王抱着设备回安全屋分析数据。陈默和周斌步行离开，在巷子口分开，各自绕路回去。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陈默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那张模糊的采购单。
鑫悦商贸给俱乐部供货，也给实验室供货，俱乐部是销赃和洗钱的地方，实验室是生产的地方。宋平是保护伞，墨渊是白手套，黑色奔驰里的人，可能是灯塔派来的技术指导或者监工。
链条基本清晰了，但证据呢？
一张损坏的图片，几个模糊的词语，不够。需要更硬的证据，比如完整的交易记录，实物，或者直接的人证。
回到安全屋，老王还没睡，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有进展？”陈默问。
“数据碎片太少了。”老王摇头：“只还原出那一张图片。其他信号要么太短，要么加密级别太高，破解不了。”
“设备问题？”
“设备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对方防范太严。”老王摘下眼镜揉眼睛：“我怀疑他们用了量子加密技术，那玩意儿理论上不可破解。”
“总有漏洞。”陈默倒了杯水：“只要是人设计的系统，就有漏洞。”
“话是这么说……”老王叹了口气：“但时间呢？我们耗不起，俱乐部那边肯定察觉到什么了，不然不会用这么高级的加密手段。”
陈默沉默，确实，从房东拒绝出租，到今晚的信号对抗，都说明对方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还有一个发现。”老王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分析了俱乐部最近的垃圾清运记录。他们每天产生的垃圾量，跟会员人数和活动频率对不上。”
“多了还是少了？”
“少了。”老王说：“按那种高端俱乐部的标准，光是餐饮垃圾就不止这个数。我怀疑他们在内部处理掉了一部分垃圾，特别是纸张，电子设备这类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
“垃圾处理厂查过吗？”
“查了，俱乐部签约的垃圾处理公司，每月只收运一次普通垃圾，其余时间都是他们自己处理。”老王顿了顿：“但我发现，每周三晚上，会有一辆封闭式垃圾车从俱乐部后门出来，开往郊区的垃圾焚烧厂。”
“周三……”陈默想了想：“今天是周四。下一次是五天后。”
“对。”老王看着他：“如果我们要找东西，那辆车可能是突破口。”
“风险太大。”陈默摇头：“垃圾车肯定有押运，焚烧厂也有监控。贸然动手，会暴露。”
“那怎么办？”
陈默走到窗边，天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上开始有晨跑的人，早点摊冒出热气。
“等。”他说：“等他们犯错。”
“等多久？”
“等到他们觉得安全的时候。”陈默转身：“人一放松，就会露出破绽。在那之前，我们继续收集碎片，越多越好。”
老王苦笑：“这活儿真磨人。”
“磨也得磨。”陈默拿起外套：“我去找老鲨，商量一下垃圾车的事。你继续分析数据，看看还能榨出什么。”
“行。”
走出安全屋，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陈默深吸一口气，肺里那股闷热感稍微散去些。数据迷雾，线索碎片，对手狡猾，时间紧迫。每一样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破案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迷雾里摸索，碰壁，绕路，偶尔捡到一块碎片，拼上去，看看离真相近了多少。
累，烦，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但想想李队还在里面，老赵他们还没消息，墨晴还在危险中……
就得继续往前走，哪怕一步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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