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处理站那边卡住了，老王托关系联系上值班主管，对方一听要取样，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危险废物管理有严格规定，没有环保局批文，谁也不能动。”
“就取一点点，做个检测。”老王在电话里磨：“我们怀疑有人违规处理化学废料，可能涉及环境污染……”
“那更不行了！”主管声音都高了：“你们是警察，就按正规程序来，拿批文，我配合。没有批文，我让你们取样，我这饭碗就没了！”
电话挂断，老王对着话筒骂了句脏话。
“批文要多久？”陈默问。
“环保局那边走流程，最少一周。”老王把手机扔桌上：“而且不一定能批下来。危险废物取样需要专业资质，我们的人没有。”
“那就偷。”周斌说：“晚上摸进去，取完就走。”
“处理站有监控，还有保安巡逻。”老王摇头：“风险太大，万一被发现，不光取样不成，还会打草惊蛇。”
陈默没说话，走到窗边。楼下街灯已经亮了，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踢球，笑声传上来。
“吴老板那边呢？”他问。
“老鲨在盯。”老王调出监控画面：“吴老板今天下午出门了，去了趟银行，然后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现在回家了。没什么异常。”
“俱乐部那边？”
“一切正常。黑色奔驰没出现，宋平的车倒是进去了，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
陈默转身：“精艺图文的采购记录，除了腐蚀液，还有别的吗？”
“有。”老王翻出资料：“我还查到他买过一批特殊纸张，叫防篡改纸。这种纸一旦被化学试剂涂改，会留下永久痕迹，一般用来印重要文件或者票据。”
“防篡改纸……”陈默若有所思：“俱乐部用这种纸印什么？”
“会员手册？活动券？或者……”老王顿了顿：“账本？”
“账本不会用纸质的，太容易被发现。”陈默摇头：“但如果是需要分发给会员，又怕被篡改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兑换券。”
“俱乐部经常搞活动，送酒水、餐饮，甚至特殊服务。”老王快速敲键盘：“如果用普通券，容易被伪造或者涂改。但用防篡改纸，就能确保只有真券能用。”
“那腐蚀液呢？”周斌问：“销毁用过的券？”
“用过的券直接烧掉就行，没必要化学销毁。”陈默想了想，“除非……券上除了兑换信息，还有别的。”
“什么？”
“密码？代码？或者隐形标记？”陈默看向老王，“你之前恢复的那张采购单，是不是也有防篡改纸的痕迹？”
老王一愣，赶紧调出图片放大。纸张边缘确实有不规则的纹理，像是特殊涂层。
“有可能……”老王声音激动起来，“如果采购单是用防篡改纸印的，那么用化学试剂试图销毁时，就会留下痕迹。我们看到的污渍，可能就是销毁不彻底留下的！”
“所以吴老板不仅帮俱乐部印东西，还帮他们销毁证据。”周斌接上：“用腐蚀液处理带特殊涂层的文件，确保无法恢复。”
“对。”陈默走回桌边：“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拿不到废物处理站的样品，证明不了腐蚀液里有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小孩的欢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老王开口：“也许我们不用证明腐蚀液里有什么。”
陈默看向他。
“如果吴老板真是帮俱乐部销毁证据，那他手里肯定还有没处理完的东西。”老王推了推眼镜：“俱乐部不可能把每一份文件都及时送来销毁，总会有积压。只要我们找到那些没销毁的文件……”
“怎么找？”周斌问：“冲进去搜？”
“不用冲。”老王调出精艺图文的平面图：“印刷厂一般都有储藏室，放纸张和耗材。防篡改纸和腐蚀液这种特殊东西，肯定不会和普通材料混放，应该有个单独的地方。”
“储藏室在哪儿？”
“店面后面有个小仓库，但吴老板平时锁着，只有他自己有钥匙。”老王顿了顿：“不过，我查到他上个月给仓库换过锁，还在门口装了监控，这不太正常。一个小印刷厂，仓库里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证据。”陈默说。
“对。”老王点头：“所以他看得紧。”
周斌站起来：“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去看看。”
“不能硬闯。”陈默按住他：“吴老板装了监控，硬闯会惊动他。而且我们不知道仓库里有什么，万一扑空，就全完了。”
“那怎么办？”
陈默思考片刻：“得让他自己打开仓库。”
“怎么让？”
“放饵。”陈默看向老王：“俱乐部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老王查了查：“周末有个品酒会，只对核心会员开放。”
“品酒会需要印刷品吗？”
“应该需要，邀请函，酒单，纪念卡之类的。”老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给吴老板下个订单，要急件，量大，而且指定用防篡改纸。”陈默说：“他库存如果不够，就得去仓库取，我们趁机进去。”
“他会接吗？”
“加钱。”陈默说：“双倍价钱，加急费另算。小作坊老板，很难拒绝这种生意。”
“那内容呢？印什么？”
陈默想了想：“印内部品鉴券，设计得高端点，带隐形防伪标记。就说我们是某高端会所的，要办私人活动，慕名找来的。”
“行，我去准备设计稿。”老王说：“但谁去下单？吴老板见过你。”
“我去。”周斌说：“我换身行头，装成暴发户老板，说话横点，像那么回事。”
“可以。”陈默点头：“老王，你准备设备和车辆，一旦确认仓库位置，我们找机会潜入。老鲨继续盯俱乐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潜入时间呢？”
“等吴老板取完纸，回去印刷的时候。”陈默说：“那时候他注意力在赶工上，仓库这边会放松。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快进快出。”
分工明确，各自准备。周斌去买了身不合身的西装，戴上假金链子，说话故意带点口音。老王连夜赶出设计稿，精致得像真的一样。
第二天上午，周斌开着租来的奔驰，再次来到精艺图文。
这次胖女人态度好了不少，大概是记得上次的订单。周斌摆足架子，把设计稿拍在柜台上：“印这个，五百份，后天就要。钱不是问题，但纸必须用最好的，带防伪的那种。”
吴老板从里间出来，看了看设计稿，又打量周斌：“后天？太赶了。”
“加钱！”周斌掏出厚厚一叠现金：“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但我丑话说前头，纸必须用我说的那种，别拿次货糊弄我。”
吴老板盯着现金看了几秒，点点头：“行，我尽量。但你得先告诉我，要哪种防伪纸？”
“就兰亭苑用的那种。”周斌随口说：“我朋友说那纸好，摸起来有质感。”
吴老板脸色微变：“兰亭苑？”
“对啊，我朋友是那儿的会员，推荐我来找你的。”周斌假装没看出异常：“怎么，不能印？”
“……能。”吴老板收起现金：“但我库存可能不够，得去仓库看看。你等会儿。”
他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了一小卷样品纸：“是这种吗？”
周斌接过摸了摸，纸面光滑，但在光线下能看到细微的纹理：“对，就这个。你库存有多少？”
“大概还能印三百份。”吴老板说：“不够的话，我得临时调货，那就赶不上后天了。”
“三百就三百，先印着。”周斌爽快道：“剩下的用普通纸，但防伪标记不能少。”
“行。”吴老板点头：“那你先回去，我备好料给你电话。”
周斌离开后，吴老板在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锁上门，骑上电动车走了。远处车里，陈默和老王盯着监控画面。
“他往城北方向去了。”老王说：“不是回仓库的路。”
“可能去调货，或者……”陈默皱眉：“通风报信？”
“跟吗？”
“跟，但保持距离。”
电动车穿过老城区，最后停在一家茶楼门口。吴老板下车进去，二十分钟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又骑车绕了几圈，才回到精艺图文。
“茶楼里是谁？”陈默问。
“查过了，茶楼老板姓刘，是宋平的远房表亲。”老王调出资料：“吴老板进去的时候，宋平也在里面。他们肯定谈了些什么。”
“谈我们下的订单。”陈默说：“吴老板起了疑心，去找宋平确认。”
“那还继续吗？”
“继续。”陈默说：“吴老板既然回来了，说明宋平让他照做。他们可能想将计就计，看看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风险更大了。”
“但机会也更大。”陈默看着精艺图文的门面：“他们一动，我们就有机会。”
下午，吴老板开始备料。他先是在店里忙活，傍晚时分，骑着三轮车出了门。老鲨远远跟着，发现他去了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在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停了车。
“应该就是仓库。”老鲨在频道里报告：“地下室有铁门，他开了锁进去，大概十分钟后出来，车上多了几箱东西。”
“看清是什么了吗？”
“包装箱上写的印刷专用纸，但箱子很沉，他搬的时候很吃力。”老鲨顿了顿：“不像纸，像别的。”
“继续盯。”陈默说：“等他晚上开始印刷，我们就行动。”
夜幕降临，精艺图文的灯一直亮着。印刷机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晚上十点，吴老板还在忙。胖女人已经下班了，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默、周斌和老王在附近巷子里汇合。老王带着开锁工具和微型摄像头，周斌负责望风，陈默准备潜入。
十一点，印刷机声音停了，吴老板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了工作台一盏，开始整理印好的品鉴券。
“他快干完了。”老王盯着监控画面：“再等十分钟，等他最专注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的蚊子嗡嗡叫，叮在脖子上，又痒又疼。十一点二十，吴老板开始清洁机器。这是最耗时的环节，至少要半小时。
“行动。”陈默说。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店面。后墙有扇小窗，老王用工具撬开插销，陈默翻身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工作台那边有光。印刷机的油墨味混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熏得人头晕。
陈默贴着墙移动，避开吴老板的视线范围，储藏室在里间最里面，门虚掩着。
他闪身进去，打开微型手电。储藏室不大，堆满了纸箱和化学品桶。角落里有个铁皮柜，上了锁。
陈默试了试老王给的开锁工具，咔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分三层。上层是几卷防篡改纸，中层是一些印刷样品和设计稿，下层是几个厚厚的文件夹。
陈默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是账目记录，但格式很奇怪，不是正常的收支账，更像某种代码表。日期，金额，后面跟着缩写字母：JC、SL、HB……
他快速拍照，一页不落。
第二本文件夹里是通讯记录，打印出来的加密邮件片段，发送方和接收方都是代号。陈默看到熟悉的L-01，还有几个新代号：港口、仓库、账房。
第三本最厚，里面是各种文件复印件：进出口报关单、化学品采购合同、运输单据……每一份都有签名和盖章，但公司名都是空壳公司，签名也很模糊。
陈默心跳加快，这些文件如果属实，就能直接证明俱乐部、盛科和灯塔之间的关联。
他继续拍照，手很稳，但后背已经湿透了。外面印刷机清洁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随时可能结束。
拍到最后一页时，手电光扫过文件夹内侧，陈默突然停住。
那里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手写了一行字：“影在看着。小心。”
影？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吴老板的字。字迹工整冷峻，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写的。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留下了警告。或者这不是警告，是提示？
外面传来脚步声，吴老板朝储藏室走来。陈默立刻关上手电，合上文件夹，塞回柜子，锁好。他闪身躲到一堆纸箱后面，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吴老板走进来，打开灯。他在储藏室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铁皮柜的锁，然后又关灯出去了。
陈默在黑暗里等了两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才从窗户翻出去。
巷子里，周斌和老王迎上来：“怎么样？”
“拿到了。”陈默把微型相机递给老王：“先回去，马上分析。”
三人迅速撤离，夜色深沉，街道空旷。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精艺图文。店面已经熄灯了，吴老板可能已经回家。
但那句影在看着，像根刺，扎进了脑子里。影是谁？是内鬼的代号？还是……别的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