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连夜洗出来,铺满了安全屋的桌子。账目代码表、加密邮件片段、报关单、采购合同……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但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完全看懂。
“JC可能是酒水,SL是食品,HB……”老王盯着代码表:“会不会是红包?行贿用的?”
“也可能是代号。”陈默指着邮件片段:“看这里,港口要求增加SL配额,如果SL是食品,港口要食品干什么?不合逻辑。”
“那这些缩写到底代表什么?”周斌挠头。
“需要专业人士。”陈默收起照片:“老王,你继续分析邮件内容,看能不能破解他们的通讯规则。周斌,你去找师傅,让他帮忙查查这些空壳公司的背景,看有没有关联。我……”
他顿了顿:“我去找个人。”
“谁?”
“大学里的化学教授。”陈默拿起采购合同复印件:“这些化学品,不是制幻影的原料。我得知道它们到底能做什么。”
上午九点,陈默开车来到理工大学。化学系大楼是老式红砖建筑,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和氨水混合的味道。
他要找的教授姓严,退休返聘,是国内毒品鉴识领域的权威。母亲生前跟他有过合作,陈默小时候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严肃刻板的小老头。
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陈默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干涩,像砂纸磨木头。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文件,几乎没地方下脚。严教授坐在书堆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正用放大镜看一份资料。他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洗得发黄,但熨得笔挺。
“严教授。”陈默关上门。
严教授抬起头,眯眼看了他几秒:“你是……陈静的儿子?”
“是,陈默。”
“长这么大了。”严教授放下放大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妈的事,我听说了。可惜了,她是个好警察。”
陈默坐下,没接话。
“找我什么事?”严教授直截了当:“我十点半还有课。”
陈默从包里拿出采购合同的复印件,递过去:“想请您看看,这些化学品,能用来做什么。”
严教授接过,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副眼镜戴上,仔细看了起来。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抬起头,表情严肃:“这些东西……你在哪儿看到的?”
“一个案子里,不方便细说。”
严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理解。”
他指着合同上的清单:“丙酮、甲苯、盐酸、硫酸这些,是常见的基础化工原料,用途很广。但你看这几样……”
他的手指移到清单末尾:“3,4-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前体、N-甲基苯乙胺衍生物……这些是管制化学品,严格限制流通。还有这个,卡西酮类物质,这是新型合成卡西酮的原料,属于最新列管的精神药物。”
“能制什么?”
“多种致幻剂。”严教授摘下眼镜:“根据配比和工艺不同,可以制成浴盐、丧尸药,或者最近黑市上出现的极乐鸟。”
“极乐鸟?”陈默想起老王提过这个名字。
“一种新型致幻剂,化学结构比传统毒品复杂,效果更强,成瘾性也更大。”严教授语气沉重:“欧美已经出现多例吸食后精神崩溃、攻击他人的案例。国内目前还没大规模出现,但实验室合成是可能的。”
“需要什么条件?”
“专业实验室,至少要有通风橱、低温反应器、真空泵这些设备。操作人员要有化学背景,知道配比和反应条件。而且……”严教授顿了顿:“合成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有毒废气和废液,需要专门的处理装置,否则会严重污染环境,甚至引发爆炸。”
陈默心里一紧,码头仓库,机器运转声,化学气味……
“教授,如果有一个地方,具备这些条件,您觉得可能在哪里?”
严教授想了想:“正规的化工厂或者研究所,但那些地方管理严格,很难偷偷生产。私人实验室的话……可能需要比较隐蔽的场所,比如郊区废弃工厂、仓库,或者地下空间。要有稳定的电力供应,水源,排污渠道。”
“排污怎么处理?”
“简单粗暴的就直接排进下水道或者河流,但那会留下痕迹,容易被发现。”严教授说:“专业的会收集废液,送到有资质的处理站。但处理站要登记,也要留记录。”
陈默想起废物处理站那条线,吴老板每周运出的废液……
“教授,如果废液里含有这些物质,能检测出来吗?”
“能。”严教授点头:“但需要取样,而且样品不能被污染或者稀释。你们有样品?”
“暂时没有。”陈默收起合同:“但可能有线索。”
严教授看着他,忽然问:“你妈当年查的案子,是不是也跟毒品有关?”
陈默动作停住。
“她来找过我几次,问的也是化学原料的事。”严教授回忆道:“当时我还奇怪,她一个刑警,怎么关心这个。后来她出事,我就明白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青春,鲜活,跟这个堆满旧书和沉重记忆的房间格格不入。
“教授。”陈默开口:“您还记得她当时问的具体内容吗?”
“记得一些。”严教授从书堆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一页:“她问过蓝精灵的合成工艺,还有开心水的原料来源。我给了她一些资料,但后来……”他摇摇头:“没下文了。”
陈默接过笔记本。那一页上记录着几种化学式的反应条件,字迹工整,但边缘有母亲用铅笔做的标注:K先生提供?来源:港口?
K先生……港口……
“教授,”陈默抬头:“港口在毒品行话里,一般指什么?”
“运输节点。”严教授说:“原料进口,成品出口,都要经过港口。也有人用港口代指负责运输的中间人。”
陈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邮件里的“港口”,母亲笔记里的“港口”,还有远航号……
“谢谢教授。”他站起来:“这些资料我能拍照吗?”
“拿去吧。”严教授把那一页撕下来:“本来就是该给她的。”
离开化学系大楼,陈默给老王打电话:“查一下K先生,可能是灯塔组织里的一个代号。还有,邮件里提到的港口,重点分析他和俱乐部、盛科的关联。”
“明白。”老王问:“你那边怎么样?”
“基本确认了。”陈默坐进车里:“他们在制新型致幻剂,叫极乐鸟。需要专业实验室,排污需要专门处理。吴老板运去处理站的废液,很可能就是证据。”
“那还等什么?申请搜查令,去处理站取样!”
“不够。”陈默发动车子:“我们需要更多,实验室的位置,核心人员,完整的生产链条。光有废液样品,只能证明他们在处理危险废物,证明不了制毒。”
“那怎么办?”
“双线调查。”陈默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你继续分析文件,破解通讯密码。我带人排查郊区,找可能的实验室地点。”
“范围太大了。”
“严教授给了方向。”陈默说:“郊区废弃工厂、仓库、地下空间,要有稳定水电和排污渠道,先从这个范围筛。”
回到安全屋,陈默把严教授给的资料摊开。周斌和老鲨已经回来了,师父那边还没消息。
“分一下工。”陈默在地图上画出几个区域:“城西工业区废弃工厂多,老鲨你带两个人去。城南有片老仓库区,周斌你去。城北和城郊结合部,我自己来。”
“重点找什么?”老鲨问。
“大型封闭空间,近期有水电消耗,附近有化学气味或者异常排污。还有,注意有没有新装的监控或者安保措施。”
“时间呢?”
“三天。”陈默说:“三天内,必须找到可疑地点。俱乐部那边不会等我们太久,一旦他们发现文件被动过,就会转移。”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陈默开车往城北,那边是传统的城乡结合部,有不少九十年代建的乡镇企业,后来倒闭了,厂房空置,有些被改成仓库或者小作坊。
第一天,一无所获。
排查了七个废弃工厂,要么彻底荒废,连门都没了;要么被改成物流仓库,进出车辆频繁,不像能藏实验室。水电表都是老式的,大部分早就停了。
第二天下午,陈默在城北边缘发现一片老仓库区。铁皮顶,红砖墙,大部分都锁着,门口杂草丛生。但有个仓库很奇怪,门是新的,装着电子锁,窗户用黑布蒙着,门口水泥地有新鲜的车辙印。
他把车停在远处,徒步靠近。仓库侧面有个排水口,流出的水颜色发黄,带着刺鼻的气味。陈默蹲下,用随身带的试纸蘸了点水,试纸很快变了色。
酸性,而且不弱。
他绕到仓库后面,发现墙上装了三个通风扇,都在运转,但声音很轻,像是做了隔音处理。通风口附近的墙壁有熏黄的痕迹,像是长期排放热气导致的。
手机震动,老王发来消息:“邮件部分破解。港口负责原料运输,仓库负责存储,账房负责资金。L-01是技术指导,近期在催促极乐鸟量产。”
陈默回复:“K先生呢?”
“还没出现,但邮件里提到一个船长,可能是更高级别的协调人。”
船长……
陈默收起手机,盯着仓库。如果这里是实验室,那原料从港口运来,成品存到仓库,资金由账房洗白,技术有L-01指导,整体协调由船长负责。
链条完整了。
但他还需要确认。实验室内部是什么样?有多少人?有没有武装?
晚上,陈默回到安全屋。老鲨和周斌也回来了,两人都没收获。
“我这边有个可疑目标。”陈默把仓库的照片投到墙上:“电子锁,黑窗户,酸性排水,隔音通风。符合实验室特征。”
“靠近看了吗?”周斌问。
“没有,怕打草惊蛇。”陈默说:“但我在附近蹲了两个小时,看到一辆面包车开进去,半小时后出来。车牌挡着,但车型跟老鬼描述的三号码头那辆很像。”
“三号码头……”老鲨皱眉:“盛科的旧码头?”
“对。”陈默点头:“原料从港口运到码头,再转运到实验室。成品可能反向运输,从实验室到码头,再出海。”
“那还等什么?”周斌站起来:“今晚就去摸摸底。”
“不行。”陈默摇头:“对方警惕性很高,仓库周围可能有隐藏监控。而且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那怎么办?”
“等机会。”陈默看着照片:“实验室要运作,总有人进出,总要补充原料。我们等他们下一次活动,跟踪车辆,或者找内部突破口。”
“内部?”老鲨问:“谁?”
陈默想起吴老板,想起那句影在看着。也许,真的有影,而且,这个影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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