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划破夜空。陈默站在化工厂外的土路上,看着3号车间在火焰中坍塌,钢筋扭曲,混凝土块炸得到处都是。
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焦糊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周斌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脸上全是黑灰。
“清点完了。”周斌声音沙哑:“抓了八个,死了六个,我们的人伤了三个,都不重,防弹衣挡住了。”
陈默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混着喉咙里的烟尘味,更难喝了。
“技术人员呢?”他问。
“一个没跑出来。”周斌摇头:“爆炸前还在里面删数据,门被锁了,我们进不去。”
陈默没说话,又灌了口水。八个俘虏,六个死的,都是小喽啰。技术人员全灭,数据全毁,设备炸成碎片。这场仗,打得憋屈。
老鲨从火场那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个烧焦的背包:“捡到这个,应该是他们没来得及带走的。”
陈默接过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个文件夹,边缘烧焦了,但中间部分还算完整。他抽出一本,翻开。
是实验记录,手写的,字迹工整。记录着不同批次的合成数据:温度、压力、反应时间、纯度……每一页都有签名,缩写是L-01。
L-01亲自做的记录。
继续翻,后面几页是原料采购单,供应商是鑫悦商贸,签字的是刘建军。再往后,是成品分配记录,接收方代号:港口、仓库、俱乐部。
陈默快速拍照,把文件夹塞回背包:“这个很重要,收好。”
远处,陆涛的车开过来了。车还没停稳,陆涛就跳下来,快步走过来。他看了眼还在燃烧的车间,脸色很难看。
“情况我大致知道了。”陆涛说:“俱乐部那边,宋平跑了,只抓到几个中层。海上那边刚传来消息,拦截成功,但货量很少,只有预计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周斌皱眉:“其他的呢?”
“船长交代,大部分货三天前就运走了,走的是另一条线。”陆涛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我们扑了个空。”
陈默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三线行动,三条线都出了问题。实验室自毁,俱乐部老板跑了,海上货量异常,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陆队。”陈默看着他,“行动时间提前,只有指挥部和各组长知道。对方为什么能提前撤离?”
陆涛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烟雾从鼻孔慢慢喷出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内部有鬼。”陈默说得很直接:“而且这个鬼,级别不低,能接触到核心情报。”
陆涛没说话,转头看向火场。消防车的水柱冲进火焰,激起大片蒸汽,嘶嘶作响。
“这话不能乱说。”良久,陆涛开口:“没有证据,说了就是自乱阵脚。”
“那现在怎么办?”周斌问:“线索又断了。”
“没全断。”陈默举起手里的背包:“实验记录还在,原料供应商、成品流向,这些都有。顺着查,还能挖。”
陆涛点头:“先把俘虏带回去审,技术组分析抢出来的数据。另外,俱乐部和海上两条线,继续深挖。宋平跑了,但他的社会关系跑不了。货少了,但船还在,船员还在,总能问出点什么。”
他看了眼陈默:“你们三个,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指挥部开会,复盘这次行动。”
“是。”
陆涛转身上车,开走了,陈默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走吧。”老鲨拍拍他肩膀。
三人上了车,老鲨开车。回去路上,没人说话。电台里放着午夜音乐,舒缓的钢琴曲,跟刚才的枪声爆炸声形成鲜明对比,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默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炸开的铁门,闪烁的警报灯,倒计时的数字,还有最后那声爆炸。
他想起那个按按钮的技术员,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那是知道自己要死,但不在乎的眼神。
灯塔的人,都被洗脑到这种程度了吗?
手机震动,是加密信息。陈默拿出来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影已动,小心。”
只有五个字,但意思很清楚。内鬼行动了,而且目标可能是他。
陈默回复:“是谁?”
没有回答,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看向窗外。城市在沉睡,街道空旷,但黑暗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谁也不知道。
回到招待所,已经凌晨三点。陈默冲了个澡,把满是烟尘和汗味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热水冲在身上,皮肤发红,但心里的冷意冲不掉。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这次行动,暴露的问题太多了。指挥层级可能泄密,行动协同出现问题,情报准确性存疑……
最关键的是,对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就像下棋,你走一步,他已经想好了三步。这仗,太难打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局会议室。参会的人比昨天少了几个,气氛很沉闷。赵支队坐在主位,眼睛比昨天更红,像是一夜没睡。
“行动总结。”他开口,声音沙哑:“先说成果,端掉制毒实验室一处,抓获涉案人员八名,缴获实验记录及部分证据。控制俱乐部相关人员七名,截获运输船一艘,缴获毒品若干。”
他顿了顿,环视会议室:“现在存在的问题,实验室核心人员及数据损毁,俱乐部主犯在逃,海上截获量远低于预期。同时,行动中我方三人轻伤,耗损装备若干。”
没人说话,只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各组长,汇报具体情况。”赵支队看向陈默:“陈默,你先来。”
陈默站起来,走到前面,他把昨晚的行动过程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讲了对方提前搬运、负隅顽抗、最后自毁的情况。
“根据现场情况判断,对方早有准备。搬运工作在行动前三十分钟开始,说明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抵抗组织有序,不是临时起意。自毁装置是远程触发,证明有指挥链在运作。”
他停下来,看着在座的人:“我认为,这次行动存在泄密可能。”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文件,避开视线。
“陈默同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是政工部门的李主任:“你的判断有依据吗?行动提前是临机决策,知道的人很少。你说泄密,是在怀疑谁?”
“我没有具体怀疑对象,但事实摆在眼前。对方提前撤离,负隅顽抗,最后自毁,这一系列动作,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也许是对方警惕性高,也许是我们监视暴露了。”另一个人说:“不能一有问题就往内部想,这样影响团结。”
陈默看向说话的人,是禁毒总队的副队长,姓孙,平时接触不多。
“孙队,如果是监视暴露,对方应该是悄悄撤离,而不是在行动前三十分钟大张旗鼓地搬运。”陈默语气平静:“如果是警惕性高,应该在发现监视时就撤,而不是等到那个时间点。”
孙副队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支队敲了敲桌子:“行了,这个问题会上不讨论。会后成立调查组,专门核查行动各环节。现在,继续汇报。”
陈默坐回去,陆涛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接下来是俱乐部行动组和海上拦截组的汇报。情况差不多,都是行动受阻,主要目标逃脱,缴获有限。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赵支队总结:“这次行动,有成果,也有教训。接下来,各组分头进行后续工作,审讯俘虏,分析数据,追查在逃人员。同时,调查组会对行动全过程进行复盘,查找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我要强调一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这个案子必须办下去。毒品害人,保护伞更害人。不把他们揪出来,我们对不起这身警服。”
散会后,陈默被赵支队叫到办公室。门关上,赵支队点了根烟,示意他坐。
“你刚才在会上说的话,我都听了。”赵支队吐了口烟:“说实话,我也有同感。”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但这种事,不能公开说。”赵支队继续说:“专案组现在压力很大,上面盯着,下面看着,如果再传出内部有鬼的消息,人心就散了。”
“那怎么办?”陈默问。
“暗中查。”赵支队压低声音:“我会让信得过的人组成调查组,从行动各环节入手。你这边,继续跟你的线,双管齐下。”
他顿了顿:“另外,你最近小心点。昨晚行动你打头阵,对方肯定记恨。我收到消息,灯塔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陈默点头。
“知道就好。”赵支队把烟掐灭:“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沉住气。这案子是场持久战,急不得。”
陈默起身离开。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想起母亲档案里那句话:“港口线断。”
现在,他也在走同样的路,但这次,他不会让线再断了。无论内鬼是谁,无论对手多狡猾,他都要查到底。
因为这是母亲的案子,也是他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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