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远的资料摊在会议桌上,像一堆碎纸片,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不简单。陈默坐在桌边,看着那些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还有画廊的客户名单,脑子里却在想那条短信。
小心赵!赵支队?赵副局长?还是赵副书记?
陆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他把文件夹扔在桌上,坐下点了根烟。
“查了。”他吐了口烟:“三个姓赵的,最近半年都有异常。”
陈默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三个人的行程记录、通讯记录摘要,还有部分资金流水。
赵光明支队长,最近三个月有五次非公务外出,目的地都是同一个茶楼。通讯记录显示,他和一个境外号码有过三次通话,每次不超过一分钟。
赵建国副局长,上个月个人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汇款,汇款方是某文化公司,备注是咨询费。那家公司法人代表是宋平的远房亲戚。
赵副书记,儿子在国外留学,账户每月有固定汇款,金额不小,来源是境外基金会,三个人,都有疑点。
“你怎么看?”陈默问。
“不好说。”陆涛摇头:“赵支队去茶楼,可能是见线人;赵副局长的咨询费,可能是他妻子那边的正常劳务,打在了他卡上;赵副书记儿子留学,家里有钱也正常,光凭这些,定不了性。”
“但凑在一起,就不正常了。”陈默说。
“是啊。”陆涛掐灭烟:“可我们现在没时间细查。上面催着要结果,调查组那边压力也大。”
“调查组有结论了吗?”
“还没有,但郑组长私下跟我说,他们怀疑的对象也在姓赵的里面。”陆涛压低声音:“但他不肯说是谁,说还在核实。”
陈默心里一沉,如果内鬼真是这三个中的一个,那专案组就危险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两手准备。”陆涛说:“一,继续查吴文远,逼他开口。二,暗中监视这三个人的动向,看谁有异常。”
“监视自己人?”陈默皱眉。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陆涛说:“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做,你不用管。你专心搞定吴文远。”
陈默点头,他知道这是冒险,但没别的办法。
下午,陈默和周斌又去了趟画廊。这次吴文远不在,店员说他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在画廊附近等了两个小时,没见到人。打电话,关机。
“跑了?”周斌说。
“可能。”陈默看着画廊紧闭的门:“做贼心虚。”
他们找到画廊隔壁的店铺打听,店主是个中年女人,说吴文远上午还在,中午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行李都没带。
“接的什么电话?”陈默问。
“不知道,但看他脸色很不好。”女人说:“走的时候还撞倒了门口的花盆,慌慌张张的。”
陈默心里有数了,吴文远收到风声,跑了。他给陆涛打电话通报情况,陆涛沉默了几秒,说:“我让人查车站机场,你查他的车。”
吴文远有辆黑色轿车,车牌号陈默记得,他让老王查交通监控,很快有了结果。车在中午十二点十分离开艺术区,上了高架,往城西方向开。十二点四十分,车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附近消失,那里监控少,跟丢了。
“他可能换车了。”老王说。
“或者躲起来了。”陈默说:“查那个小区,看有没有他的房产。”
一查,果然有,吴文远在那个小区有套房子,登记在他母亲名下,平时空着。
陈默和周斌立刻赶过去,房子在六楼,老式单元房,门锁着。陈默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正想撬锁,对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头出来。
“找谁啊?”老太太问。
“找吴老师,约好来看画的。”陈默说。
“哦,老吴啊。”老太太说:“他中午回来了,又走了,急匆匆的。”
“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一点多吧,背着个包,下楼就走了。”
“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但听他说了句去码头。”
码头?陈默和周斌对视一眼,道谢后立刻下楼。
“他去码头干什么?”周斌边开车边问。
“可能是想跑。”陈默说:“水路比陆路容易躲。”
“那我们快去。”
车开到码头时,已经下午三点。码头很大,货船、渔船、客船混在一起,人来人往,嘈杂混乱。
陈默和周斌分头找,问了几个船老大,都说没见到吴文远那样的人。正着急,陈默接到老鲨的电话。
“陈默,我在三号码头,看到吴文远了。”老鲨声音很低:“他在一艘渔船上,船正要开。”
“盯住,我们马上到。”
三号码头在港区最里面,主要停渔船。陈默和周斌跑过去时,老鲨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指着远处:“那艘,蓝色的。”
一艘旧渔船正在解缆绳,船头站了个人,正是吴文远。他换了身渔民的打扮,戴了帽子,但侧脸能认出来。
“上!”陈默带头冲过去。
船已经离岸了,距离两三米,陈默一个箭步跳上去,船晃了一下。吴文远回头看到他,脸色煞白,转身就往船舱里跑。
陈默追进去,船舱里堆满了渔网和箱子,光线很暗。吴文远跑到最里面,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暗格,伸手去掏东西。
“别动!”陈默举枪。
吴文远手停住,慢慢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很厚。
“陈警官,放我一马。”吴文远声音发抖:“我把这个给你,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
“什么东西?”
“影的身份,港口的账本,还有……还有你母亲案的真相。”吴文远把纸袋递过来:“放我走,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陈默没接:“你先给我看看。”
吴文远犹豫了一下,打开纸袋,抽出几页纸。陈默瞥了一眼,是手写的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赵建国。
“赵副局长?”陈默问。
“对,他就是影。”吴文远说:“二十年前就是他压下了你母亲的案子。现在也是他在保护灯塔。”
陈默心跳加速,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证据呢?”他问。
“都在这里。”吴文远把纸袋又往前递了递:“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还有他亲笔签名的指令,足够定他的罪。”
陈默伸手去接,但就在碰到纸袋的瞬间,吴文远突然把纸袋往海里一扔,同时转身跳向船舷。
“拦住他!”陈默大喊。
但晚了,吴文远跳进海里,扑腾了几下,向远处游去。周斌想开枪,但海里还有别的船,怕误伤。
陈默冲到船舷边,纸袋已经沉了,海面上只剩几圈涟漪。
“妈的!”周斌骂了一句。
老鲨跳上另一艘渔船,想去追吴文远,但吴文远水性很好,几下就游远了,消失在远处的船群中。
“追不上了。”老鲨回来,摇头。
陈默盯着海面,拳头握紧,到手的证据,就这么没了。但至少知道了影的身份,赵建国副局长。
他拿出手机,给陆涛打电话:“陆队,影是赵副局长。吴文远说的,证据被他扔海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陆涛声音很沉:“你们先回来,注意安全。”
“赵副局长那边……”
“我来处理。”陆涛说:“记住,这个消息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赵支队。”
“明白。”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茫茫海面。吴文远跑了,证据没了,但知道了影是谁,也算是个突破。
只是,接下来会更难。赵副局长是市局领导,动他,需要确凿证据,也需要更高层的支持。
而这,恰恰是他们最缺的,回到市局,陈默被赵支队叫到办公室。赵支队脸色很难看,桌上放着那份三个赵姓领导的疑点报告,包含他自己。
“你们私下调查领导?”赵支队盯着他。
“是。”陈默承认。
“为什么?”
“怀疑内鬼在三人中间,包括您。”
赵支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有证据吗?”
“吴文远指认赵副局长是影,但证据被他扔海里了。”
赵支队转过身,眼神复杂:“你信吴文远的话?”
“不全信,但值得查。”
“你知道动一个副局长意味着什么吗?”赵支队声音提高:“没有铁证,就是诬陷,是政治事故!别说你,连我都得完蛋!”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风险,但他更知道,不查,案子永远破不了。
赵支队走回桌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陆涛跟我说了。我会向省厅汇报,申请对赵副局长的调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必须绝对保密。”
“那这段时间……”
“你停职。”赵支队说。
陈默愣住:“为什么?”
“保护你。”赵支队看着他:“如果赵副局长真是影,他知道你在查他,不会放过你。停职是做个样子,让他放松警惕。”
“可是案子……”
“案子我来跟。”赵支队说:“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的消息。”
陈默想反对,但看到赵支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决绝,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去哪里?”他问。
“安全屋,地址陆涛会给你。”赵支队说:“记住,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露面。等我的通知。”
陈默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赵支队又叫住他。
“陈默。”
他回头。
“小心点。”赵支队说:“你母亲就你一个儿子。”
陈默鼻子一酸,没说话,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陆涛已经在走廊等着了,他递给陈默一个纸条:“地址,钥匙在门垫下面。食物和水都备好了,够一周。”
“一周后呢?”
“一周后,要么事情解决了,要么……”陆涛没说完,拍拍他肩膀:“保重。”
陈默接过纸条,看了眼地址,是个老小区。他收好纸条,没回招待所,直接下楼,打车离开市局。
路上,他看了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从市局一直跟到现在。他被监视了。是赵副局长的人,还是保护他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得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