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局长的失踪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迅速扩散。市局内部气氛诡异,人人自危,说话都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猜忌。
陈默被正式停职了,文件是下午发下来的,白纸黑字,盖着红章。理由很官方:“在侦查行动中擅自行动,造成严重后果,经研究决定,停职检查。”
周斌和老鲨也一样,三个人一起被踢出了一线。调令是陆涛亲自送来的,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没看陈默的眼睛。
“赵支队尽力了。”陆涛声音很低:“但上面压力太大,总得有人负责。”
陈默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扔回桌上:“什么时候去档案室报到?”
“明天。”陆涛说:“档案室在六楼最里面,李大姐负责,她人不错,不会为难你们。”
“嗯。”
“另外……”陆涛顿了顿:“赵副局长还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调查组那边进展也不顺,影先生的身份还是没线索。”
“日记和U盘呢?”
“交给省厅了,他们成立了专案组,级别很高,我们插不上手了。”陆涛苦笑:“这个案子,从现在起,跟我们没关系了。”
陈默没说话,查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最后被一脚踢开,说不憋屈是假的。
“赵支队让我转告你,”陆涛看着他:“沉住气,等机会。档案室清闲,正好整理思路。有些事,急不得。”
“明白。”
陆涛拍拍他肩膀,走了。陈默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停职,调离,以及。一套组合拳,打得他措手不及。但他知道,不能慌。越是这样,越要冷静。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档案室报到。档案室在六楼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铁门,进去要刷卡。李大姐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正在整理文件。
“陈默是吧?”李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赵支队打过招呼了。那边是你的位置,今天先把这些档案分类,按年份放回柜子。”
她指着一张小桌子和地上几大箱文件,陈默点点头,开始干活。
档案室很大,一排排铁柜子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牛皮纸袋。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周斌和老鲨也来了,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干活。
分类,编号,上架。工作机械枯燥,时间过得很慢。陈默一边整理,一边观察档案室。这里存放着市局成立以来所有案件的卷宗,有些已经泛黄发脆,用绳子捆着,一碰就掉渣。
中午,李大姐出去吃饭,留下他们三个。周斌终于忍不住,把文件一摔:“这他妈叫什么事!查案子查到最后,来整理废纸!”
“小声点。”老鲨看了眼门口。
“怕什么?”周斌压低声音:“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更糟吗?”
陈默继续整理文件,没接话。他在想影先生的事。能逼赵副局长就范,能压住母亲案子二十年,这个人能量有多大?
省里?还是更高?他想起母亲笔记里提到的上面的人,也许母亲当年也查到了这个层级,然后被灭口了,现在轮到他了。
下午,陈默借口上厕所,溜出了档案室。他没去厕所,而是去了七楼的技术科。老王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老王。”陈默敲门。
老王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停职了吗?”
“有事找你。”陈默关上门:“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1998年到2002年,所有涉及港口的刑事案件卷宗,特别是和我母亲案子有关的。”
老王皱眉:“这不好吧,你现在这情况……”
“帮个忙。”陈默看着他:“就当是我个人请求。”
老王犹豫了几秒,叹了口气:“等着。”
他调出数据库,开始搜索,很快,屏幕上出现一串列表,几十个案件。
“这么多?”陈默皱眉。
“港口那边一直乱,走私、偷渡、抢劫、杀人,每年都有。”老王说:“你要找哪个?”
“和我母亲案子时间接近的,2002年7月前后。”
老王缩小范围,剩下五个案子。陈默一个个点开看。
第一个,走私案,2002年6月,查获一批走私香烟,案值不大,经办人是母亲。
第二个,偷渡案,2002年7月3日,查获一艘偷渡船,抓了十几个人,母亲参与了审讯。
第三个,抢劫杀人案,2002年7月10日,码头仓库管理员被杀,抢走现金五万元,母亲是主办侦查员。
第四个,毒品案,2002年7月12日,查获一批海洛因,量不大,母亲协助办案。
第五个,就是母亲自己的案子,2002年7月15日。
陈默盯着第三个案子,抢劫杀人,时间在母亲出事前五天,她是主办侦查员。
他点开卷宗细看,死者叫张老三,码头仓库管理员,五十多岁,光棍一个。现场在仓库里,张老三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死亡,仓库里的现金被抢走五万元。
案子当时破了,抓了三个码头工人,证据确凿,三人认罪,后来判了刑。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张老三的尸体被发现时,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980327。
980327,这是母亲的警号。
陈默心跳加快,张老三死前手里攥着母亲的警号,这不是巧合。
他继续往下看审讯记录,三个嫌疑人交代,他们是临时起意,看到张老三拿着钱,就抢了,失手打死了人。
但陈默觉得不对劲,临时起意,为什么要带钝器?而且三个人都参与了殴打,但致命伤只有一处,这不符合临时起意的特征。
更像是灭口!
他想起母亲日记里提到的港口线断。张老三是不是就是那条线上的?他知道什么,所以被灭口了?母亲查到了这个案子,然后自己也出事了?
陈默把卷宗资料拷贝下来,谢过老王,回到档案室。一下午,他都在想这个案子。
下班前,李大姐回来了,看了眼他们整理的进度,还算满意。
“明天继续,对了,陈默,赵支队让你下班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默点头,收拾东西离开档案室。赵支队办公室,门关着。陈默敲门进去,赵支队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示意他坐。
“档案室怎么样?”赵支队问。
“还行,清静。”陈默说。
“清静好,正好想想事。”赵支队放下文件,看着他:“我听说你今天去技术科了?”
陈默心里一紧,果然,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查了点旧案。”他承认。
“查到了什么?”
陈默把张老三的案子说了,赵支队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案子,我知道。”他缓缓开口:“当时是我批的结案报告。三个嫌疑人证据确凿,口供一致,没什么疑点。”
“但张老三手里攥着我母亲的警号。”
赵支队愣了一下:“有这事?卷宗里没写。”
“写了,在附件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赵支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有问题了。张老三可能认识你母亲,可能想告诉她什么,但没来得及。”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默说,“张老三是码头仓库管理员,可能知道港口走私的内情。他被灭口,我母亲接着出事,这不是巧合。”
赵支队转身,看着他:“你想继续查?”
“想。”
“但你现在停职了。”
“我可以私下查。”
赵支队走回桌边,坐下,点了根烟:“陈默,我知道你憋屈,但有些事,急不得。影先生的身份,省厅专案组在查,我们插不上手。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赵支队吐了口烟:“另外,吴文远在海那边被下面一个派出所的人盯上了,已经在办理移交到咱们这边的手续了,之后你得暂时避免和他见面。”
“还有我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小心。这段时间,低调点,别惹事。”
“张老三的案子呢?”
“我来查。”赵支队说:“我有权限调阅所有卷宗,比你方便。有发现,我会告诉你。”
陈默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点头:“好。”
离开办公室,天已经黑了,陈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不远不近。应该是赵支队安排的保护人员。
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对方如果要报复,自己根本防不胜防。而且,敌在暗,他在明,太被动了。
得想个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回到家,他给老鬼发了条信息:“帮我放个消息出去,就说陈默手里有影先生的把柄,藏在安全的地方。如果他出事,把柄会自动公开。”
老鬼很快回复:“你这是引蛇出洞?”
“对。”
“太冒险了!会引来报复”
“就是要他来找我。”陈默回复:“总比天天提心吊胆强。”
老鬼没再劝,只回了句:“小心。”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通明。他在赌,赌影先生怕曝光,赌他会派人先来谈判或试探,而不是直接下杀手。
赌赢了,他能抓住派来的人,顺藤摸瓜,赌输了,可能就没命了。但没办法,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路。
就像母亲当年,明知危险,还是去了,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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